首頁   |   滾動   |   電影   |   電視   |   演出   |   綜藝   |   時尚   |   星途   |   圖庫   |   環球星訪談   |   熱詞   |   1+1觀影團   |   微博
首頁 > 電視劇 > 正文
《主角》:從小説到電視劇改編中的“加減乘除”
2026-06-11 16:14:05來源:光明網編輯:劉欣

  近日,根據陜西作家陳彥獲茅盾文學獎的同名長篇小説改編的48集電視連續劇《主角》正式收官,創下了近年來我國電視劇多項收視紀錄。《主角》爆火的原因有很多,從小説到電視劇的成功改編,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本文不談其他,嘗試從“加、減、乘、除”四個維度來探討《主角》改編的得與失。

  

  加法:情節增補的亮點與爭議

  《主角》以秦嶺山村放羊娃易來弟(原著中名為易招弟)從“燒火丫頭”易青娥蛻變為“秦腔皇后”憶秦娥的成長之路為主線,書寫了近半個世紀中秦腔的興衰沉浮和社會的發展變遷。將小説改編成電視劇,是一種全方位的符號轉換和藝術再創造,其中一個關鍵環節是對故事情節的重構。電視劇《主角》大體保持了原著的故事框架,但對情節結構進行了較大幅度調整,在對原有情節進行取捨和重新組織的同時,還增添了不少新的情節單元和段落。憶秦娥在縣劇團從做小學員到成為主角的過程,是故事的建構和發展階段,可以説,人物能不能立得起來,劇情能不能站得住腳,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此。劇版在原著基礎上新增了小白鞋、八一和黑娃三個人物及相關情節,取得了很好的藝術效果。原著中的小白鞋是來弟參加學員招考時穿的一雙白球鞋,在劇中卻變成了一位美麗脫俗的前芭蕾舞演員,這是極富想像力的一筆。小白鞋的出現仿佛一束光,照亮了來弟灰暗的人生,喚醒了她對藝術之美的嚮往和追求。小白鞋這一人物以及相關情節的設置,為憶秦娥形象的塑造和後續情節的展開提供了令人信服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八一和黑娃是來弟僅有的兩個朋友,他們不僅給孤獨苦悶的來弟帶來了遊戲的快樂和心靈的慰藉,而且以鏡像式的存在讓來弟小小年紀就體味到了命運的殘酷和人生的無常。小白鞋離開了,八一回家了,黑娃死了,但來弟留了下來,她在一次次離別中經受著痛苦,也經歷著成長,這樣的情景是十分動人的。

  劇中做加法的改編還有很多,此處不一一列舉。其中有些加法是可以商榷的,例如原著中一直排擠陷害憶秦娥的楚嘉禾在劇中被“洗白”,她不但救了憶秦娥的命,還替周玉枝背負了造謠誹謗憶秦娥的罵名,而且南下深圳創業成功,並與憶秦娥的初戀男友封瀟瀟有過一段患難之情。這樣的情節設計一方面不太符合人物的性格邏輯,另一方面使得憶秦娥的形象建構缺少了非常重要的反向推動力,因此是需要打一個問號的。米蘭的情形則幾乎相反,原著中的米蘭嫁給富豪遠赴美國後仍心繫秦腔,資助憶秦娥完成了歐美巡演;劇中的米蘭婚姻失敗後獨自打拼,最終因詐騙入獄,其情節發展令人難以理解。

  減法:人物刪減的取捨與缺憾

  《主角》改編中的減法主要體現在與憶秦娥關係最緊密的幾個人物身上。憶秦娥一生的命運與她的三段感情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這三段感情在劇中基本都作了減法處理:憶秦娥和封瀟瀟的感情經歷大體與原著一致,但劇中改寫了封瀟瀟酗酒而死的結局,讓他有了更好的歸宿。憶秦娥和劉紅兵的愛情婚姻與原著有很大出入,原著中的劉紅兵是一個“渣男”,因出軌致使婚姻破裂,後因醉駕發生車禍而致殘;劇中的劉紅兵堪稱模範丈夫,雖然二人離了婚但理由似乎不夠充分,雖然他遭遇了車禍,但起因並非酒駕,而是為了救兒子,車禍的後果不是傷殘而是死亡,這帶給憶秦娥的不是厭惡和憎恨,而是痛悔和追憶。與石懷玉的情感和婚姻是憶秦娥生命中一段特殊經歷,這位天才畫家既給了她愛與藝術的雙重滋養,又讓她飽受折磨和喪子之痛,也最終導致了她的“出家”修行以及對人生和藝術的徹悟。但是,這段在原著中佔了較大篇幅的劇情單元在劇中被直接刪去,其中利弊得失難下斷語。另外,胡三元與花彩香(原著中名為胡彩香)的關係在劇中得到凈化,二人的感情從茍且之歡變成了純潔的守望之愛,這一改編雖然削弱了人物的複雜性,但也使他們作為憶秦娥引路人和秦腔守護者的角色定位立得更穩。

  原著中的憶秦娥在秦腔遇冷、劇團人員各奔“錢”途的情況下,仍然潛心篤志,練功不輟,遍訪老藝人汲取傳統秦腔藝術精華,並在秦腔劇作大師秦八娃指引下博覽群書,背誦古典詩詞,學習書法、繪畫、音樂等。等到秦腔再度熱起來時,憶秦娥對秦腔藝術的理解和表現已經達到眾人望塵莫及的全新境界。也許是由於這類情節在電視劇中的呈現難度較大且不討喜,部分內容在劇版中被刪除,實屬遺憾。哪怕只有少數的鏡頭,也能為憶秦娥成為一代秦腔宗師的合理性提供更多的佐證。另外,原著中的宋雨在憶秦娥的悉心培養下終成名角,取代憶秦娥站到了舞台中央,憶秦娥經歷了一段從悵然若失到欣然接受的心理過程。這一段對秦腔傳承有著深層涵義的情節被劇版捨棄,也是比較可惜的。

  乘法:多元融合的藝術賦能

  這裡的乘法主要是指不同元素相互融合,産生的類似數字乘積的放大效應。劇版《主角》在多種藝術和文化元素的融合方面有諸多表現,這裡只談三個融合:首先是文學、戲曲、影視的融合。該劇改編自茅盾文學獎獲獎小説,以秦腔為中心展開敘事,從而將文學、影視與戲曲融為一體。以往電視劇中表現戲曲的不算少,但戲曲在其中大多只是點綴;也有以戲曲為中心的,但真正將文學、戲曲與影視相融合併産生較大影響的,《主角》似乎是第一部。該劇以憶秦娥主演秦腔劇目為主幹,劇中穿插大量秦腔經典劇目,秦腔唱段和舞臺表演與小説原著的故事架構和精彩語言,在影視化的再創作中得到了立體化交匯和具象化呈現,實現了傳統美學與現代藝術的交融共振,給觀眾以全方位的藝術享受。

  其次是悲劇與喜劇的融合。《主角》原著是一部具有濃郁悲劇意味的嚴肅小説,不過其中也不乏喜劇元素,劇版在保留其悲劇性內核的基礎上,擴展加強了其喜劇性的一面,從而呈現出悲喜融合的審美形態。與原著相比,劇中大部分人物的喜劇色彩都有所加重,同時還新增了不少頗具喜劇特質的人物,加入了很多日常生活情境下的幽默語言、滑稽情節和搞笑場景,極大增強了該劇的趣味性和可看性,更好地滿足了大眾的觀劇要求。

  最後是電視劇與地域文化的融合。近年來,陜派電視劇以鮮明的地域特色和優良的藝術品質贏得了廣汎美譽。與主要表現農村的《平凡的世界》和《白鹿原》、主要表現城市的《裝臺》不同,《主角》以秦腔為紐帶,將都市與鄉村無縫連接,從而更加靈活自如地將陜西獨特的自然風光、建築藝術、飲食文化、生活習俗、方言俚語、民歌小曲、秦腔旋律和流行音樂等地域文化元素融入劇中。陜西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的加持不但為觀眾提供了豐盛的文化大餐,同時也提升了該劇的藝術文化品位。

  除法:主題意蘊的消解與昇華

  除法在藝術創作中很難找到準確的對應範疇,設計構圖中的“除法”特指對畫面完整性的處理,書法繪畫中的“除法”被視為一種超越技巧的精神追求,借鑒以上含義,本文的除法指的是對主題內涵和整體意蘊的消解與昇華。

  劇版對於原著的這種消解主要體現在悲劇強度的弱化和哲學意味的淡化,劇中雖然也表現了憶秦娥演藝生涯和人生路途中遭遇的挫折和苦難,經受的傷痛和絕望,但就其程度而言,已經比原著中緩和不少。通過各種方式的中和,劇版相對原著而言少了幾分殘酷和陰冷,多了幾分仁愛和溫情;少了一些形而上和悲憫感,多了一些世俗味和煙火氣。

  在主題的昇華方面表現最突出的有兩點,一是離別的主題。憶秦娥的一生經歷了太多離別,給憶秦娥帶來了巨大的悲痛和磨難,也讓她變得越來越強大,但當她一天之內接連失去丈夫、兒子和數位良師益友時,她終於崩潰了;然而封戲五年之後,一個鳳凰涅槃的憶秦娥再次站在了舞臺上。在離別這一主題的表達上,劇版比原著有了顯著加強和提升。

  另一個是關於“什麼是主角”的主題。對於《主角》的主題,原著作者和劇版主創者的闡釋基本一致:不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才是主角,每一個在生活裏硬扛著沒有倒下的人都是主角。該劇以“人人都是主角”為主旨,成功塑造了秦腔藝人和蕓蕓眾生的全景式群像,而沒有將它拍成時下流行的大女主爽劇;劇中的很多配角都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例如孫浩飾演的茍存忠、王子銘飾演的黑娃等。除了“人人都是主角”,也許還可以説,《主角》的“主角”是秦腔。秦腔在劇中不僅是一個戲曲劇種,更是一種民族基因、一種原型符號、一種精神圖騰,正如劇中所言:“秦人不死,秦腔就不死;秦嶺在,秦腔就在。”

  綜上所述,《主角》從小説到電視劇的改編,有加減也有乘除,有得也有失,其中前半部與原著更加貼近,改編得也更為出彩。文學作品的影視改編是否要忠實于原著,這是一個爭論不休、見仁見智的問題,本文指出《主角》改編中存在的上述現象並不是要揭示某種規律,而是希望能夠引發影視創作者更多的思考和探索。

  (作者:田廣 單位:蘭州大學文學院)

最新推薦
新聞
文娛
體育
環創
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