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前舉行的第十四屆中國舞蹈荷花獎頒獎典禮上,來自內蒙古自治區的當代舞《覺醒》、現代舞《抬頭明亮,那時光》、民族民間舞《馬鈴兒搖響幸福歌》3部作品脫穎而出。
3部作品、3個舞種、3種題材,在同一屆荷花獎賽事中以質取勝,以全國最多的獲獎數量創下內蒙古在荷花獎歷史上的新紀錄。這並非偶然,而是內蒙古舞蹈從單一優勢走向多元發展、從被動跟跑走向主動破局的轉型標誌。
從3台佳作探尋獲獎本源
3部作品題材不同、形式各異,卻有一個共同源頭——根植于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用好內蒙古多姿多彩的文化資源。

《覺醒》劇照 內蒙古舞蹈家協會供圖
《覺醒》取材于20世紀20年代一批蒙古族知識青年到北京,進入蒙藏學校學習的歷史。作品紮根內蒙古的紅色記憶,是近代中華民族尋求思想覺醒的縮影。該作品編導遵循簡形重意的創作理念,圍繞傳送密信、吞下機密紙條等細節提煉肢體動作,同時結合蒙古族舞蹈肩背動律,在肢體蜷縮與舒展的變化中表現當時人們從麻木到覺醒的思想蛻變。此外,作品打破道具使用的固有套路,用一塊木板的三重象徵意義——走向希望的門、束縛人心的牢籠、凝聚信仰的豐碑,在舞者和道具的互動中具象呈現革命者的心路歷程。作品捨棄冗余編排,深挖人物內心,用簡約的舞臺表達實現紅色題材創新,為內蒙古實現荷花獎當代舞獎項“零”的突破。

《抬頭明亮,那時光》劇照 內蒙古舞蹈家協會供圖
《抬頭明亮,那時光》以李白的《靜夜思》為創作內核,沒有身著古裝、沒有復刻古風,而是依靠現代舞肢體演繹詮釋古詩裏的鄉愁意境。舞者借抬手、俯身等動作,層層鋪展望月懷鄉的細膩心緒。當下,不乏現代舞作品沉溺私人化情緒表達,或堆砌晦澀哲思。《抬頭明亮,那時光》另辟蹊徑,從家喻戶曉的唐詩裏捕捉古今共通的情感。這一立足傳統文化、孵化現代創作的思路,讓作品脫穎而出,填補了內蒙古現代舞在荷花獎的空白。

《馬鈴兒搖響幸福歌》劇照 內蒙古舞蹈家協會供圖
《馬鈴兒搖響幸福歌》直面民族民間舞創作中長期存在的兩大弊病,並給出了富有啟發的解法。為避免“有元素無生活”,該作品編導深入牧區采風,將實地見聞自然地轉化為核心舞蹈動作;為避免“有形式無情感”,作品融入了蒙古族民歌(鄂爾多斯短調民歌)、烏審走馬競技兩項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以獨有的對側步舞姿展現蒙古族舞蹈的形態之美,把“蒙古馬精神”跳出了時代感。眼下,部分民族民間舞創作陷入炫技內卷、風格雜亂的困境。《馬鈴兒搖響幸福歌》回歸草原生活原貌,用質樸真切的幸福感打動評委,印證了在民族民間舞創作中,真誠比繁複技法更有力量。
3部作品共同説明,內蒙古舞蹈創作者沒有把目光局限在某一地域、某一民族、某一風格,而是自覺地將創作置於中華文明的坐標係中,從紅色文化、古典詩詞、非遺項目中汲取養分,讓內蒙古舞蹈作品成為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生動縮影。
多維發展,沉澱本土創作經驗
長久以來,提起內蒙古舞蹈,人們最先想到的往往是頂碗舞、筷子舞、馬舞等傳統蒙古族舞蹈。本屆荷花獎三項大獎花落內蒙古,直觀體現了內蒙古舞蹈創作正邁入多元發展的新階段。
一是舞種層面實現多點開花,當代舞、現代舞、民族民間舞同步斬獲國家級獎項,不再單一依賴民族民間舞;二是內容取材視野持續拓寬,紅色歷史、古典文學、非遺項目三類創作方向同步落地,展示了內蒙古挖掘和運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廣度與深度;三是創作主體形成多層次佈局,《覺醒》出自內蒙古藝術劇院歌舞團,《抬頭明亮,那時光》由內蒙古藝術學院打造,《馬鈴兒搖響幸福歌》來自伊金霍洛旗基層烏蘭牧騎,專業院團、藝術院校、基層文藝隊伍構建起分層培育的本土創作梯隊。
這套多元發展路徑,靠的是深入采風、紮根文脈、打破固有審美邊界、補齊現當代舞短板、立足共通情感創作的實踐邏輯。內蒙古舞蹈創作者既守住本土文化根基,又主動學習現當代舞蹈的創作手法,豐富了內蒙古舞蹈的創作版圖。
逐獎路上,內蒙古舞蹈摸索出了一套可借鑒的創作經驗。
優質創作不是閉門造車,而是要深扎基層。《覺醒》的創作緣起于主創團隊參觀多松年烈士故居,《馬鈴兒搖響幸福歌》編導坦言這支舞蹈誕生在草原牧區而非排練廳。可見,實地走訪、紮根群眾是主創醞釀作品的重要來源。
正視創作短板,主動補齊現當代舞創作弱項。針對現當代舞這一內蒙古舞蹈的薄弱項,《覺醒》《抬頭明亮,那時光》憑藉系統訓練與對外合作實現突破。內蒙古藝術劇院依託春季集訓提升演員現代舞表現能力,內蒙古藝術學院則聯動中央戲劇學院,互通創作資源。這表明,跳出固有創作舒適區,主動補齊短板,是內蒙古舞蹈快速進階的重要動力。
立足當下審美,激活傳統文化,拒絕原樣復刻。3部作品遵循同一個創作邏輯,即抓住文化內核,適配肢體語言,打通古今情感。無論是紅色歷史、古典詩詞還是非遺項目,都沒有被當作“博物館裏的展品”來對待,而是被賦予了現代的、被廣泛感知的情感價值。這正是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在舞蹈領域的具體實踐。
此次內蒙古在荷花獎“三花齊放”,精準回答了民族地區藝術院團如何避免風格固化、如何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從宏大敘事轉化為具體的舞蹈語言、如何讓烏蘭牧騎的紅色基因與現代審美有機結合等一系列共性問題。循著當下的多元創作方向,內蒙古舞蹈未來還會誕生更多動人的佳作。
(作者係內蒙古舞蹈家協會特約評論員郭燕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