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中越邊境的愛店鎮漸漸安靜。愛店國門學校教師宿舍裏的燈，亮了起來。

　　“學生宿舍一樓那間房，晚上是不關燈的。”説這話的是副校長羅永愛。9月9日，因洪澇災害推遲幾天開學的校園迎來新老同學，老師們幫著搬行李、整理宿舍，教室裏又響起讀書聲。

　　不關燈的宿舍裏，住著校長楊壽東。

　　燈為何總是亮著？面對疑問，他的理由很簡單：那盞燈是給學生留的，誰半夜過敏了、摔傷了、發燒了，就能及時發現並送到衛生院。

　　師生們都説，楊壽東是一個有人情味的人。

　　學校黨支部書記吳衛平是楊壽東同門師兄，也是最早跟著他的“創業者”之一。2018年，這所停辦6年的邊境中學恢復招生。楊壽東帶著峙浪中學8名教師，到此“二次創業”。校園裏雜草叢生，教室蛛網密布……88名學生，8名老師，一輛車來來回回拉了五六十趟，才把垃圾清理乾淨。

　　“當年，他愛人和小孩都在縣城。他什麼事都自己扛。”吳衛平説，有一段時間，楊壽東父親在南寧住院，他每天傍晚下了班便開車去南寧探望老人，奔走了兩個多星期，直至陪父親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走廊上，在讀九年級的學生龐珊珊正搬著行李。聽説記者在採訪楊校長，她湊了過來：“七年級的時候，楊校長擔任我們的數學老師。我們以為他是去南寧出差，可他卻每天都能準時站在講臺上。”

　　“除了個別老師，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些情況。”羅永愛説，從來也沒人聽他抱怨過一句。

　　“一名教育工作者如果連自己的家人都不愛，又怎會去愛教師、去愛學生？”再次聽大家談起這些事，楊壽東眼睛紅了。

　　正因如此，一群從各地來的人，在邊境扎了根。

　　原愛店鎮中學教師農花紅，在學校停辦後調到縣城。得知楊壽東要來恢復辦學，她二話不説跟著回來了。吳衛平從縣城學校下鄉，再沒有回去。年輕數學教師李建敏有了進城任教的機會，她卻一口拒絕：“除非把我開除，不然我不走。”

　　王娟老師從雲南考到這裡。剛來時，聽不懂方言，吃不慣當地口味。有一天，楊壽東神秘兮兮地送來一袋東西，那是他專門下廚做好的飯菜，特意加了辣椒。“楊校長記得我們來自哪。”王娟説，逢年過節校長都要親自下廚，特意做些家鄉菜給留校老師吃，“讓你覺得，這兒就是家。”

　　“家”這個字，在愛店國門學校有具體的模樣。

　　有位家庭困難的學生，上課時校服褲子磨破了一個洞。楊壽東知曉後，立馬給她拿了一套新校服應急。誰料下了課，他已把褲子一針一線地補好。“你能想像一個大男人，給學生縫補衣褲嗎？”對於這些事，羅永愛從不可思議到習以為常，“但在我們學校，這就是平常事。”

　　今年8月，颱風“紫檀”帶來強降雨，愛店鎮多處受災，部分群眾被臨時安置到愛店國門學校。原本在雲南老家過暑假的音樂老師楊建超，提前返校準備新學期工作。還未開學，他便在安置點裏開起了音樂課，教孩子們吹起葫蘆絲，教室裏笑聲一陣又一陣。

　　“邊境有學校，就有人。有人，家才能看好。”楊壽東常把這句話挂在嘴邊。辦學8年，學校連續多年獲寧明縣教學綜合評估一等獎，恢復辦學以來零輟學。2020年，全校10個班的學生僅配備11名教師，如今任課教師已達35名。

　　每年開學，他都要去1239號界碑前上“開學第一課”，帶著師生擦洗界碑，講述戍邊故事。今年也不例外，“我們的身後是祖國的南大門，你們要為國家榮譽而努力學習。”

　　夜深了，校園裏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老師宿捨得燈還亮著，學校裏有一群不肯走的人，在祖國的邊境線上，閃著微光。（廣西雲-廣西日報記者 秦 婷 顧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