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曾全國領跑，現步伐趨緩，遼寧軟體路在哪——立足優勢 錨定方向

瀋陽國際軟體園軟體企業操作平臺

　　引子

　　近日，在瀋陽東北大廈的會議室裏，展開了一場關於遼寧軟體産業發展狀況的激烈討論。參會的有參與過遼寧軟體産業政策制定的人，也有關心遼寧軟體産業發展的人。

　　唇槍舌劍後，大家得出了兩個結論：第一，遼寧是全國軟體業發展伊始的領軍者；第二，遼寧軟體産業沒有抓住移動互聯網發展的機遇期。

　　隨後，記者帶著以上兩個結論，採訪了遼寧軟體行業“頭部企業”的管理者，東軟集團董事長劉積仁和大連華信計算機技術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劉軍。他們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結論：遼寧曾是領軍者，但並沒有錯過機遇期。因為遼寧軟體産業的“賽道”一直在“B端”，簡而言之就是服務於企業用戶。

　　觀點迥異的“隔空對話”，並不理想的産業現狀，恰好出現在産業發展20週年的歷史節點上，像是對遼寧軟體業的一次“靈魂拷問”。

　　今昔對比鮮明。

　　曾經，這裡是全國軟體業前沿，創造出中國軟體産業發展史上的多次領先，為全國培育出了大量的軟體人才，這裡連續9年居全國軟體外包收入首位。

　　如今，南京、杭州等起步晚于瀋陽、大連的兄弟城市紛紛後來居上，成為中國軟體名城，而“老大哥”卻似乎進入了“緩步期”。

　　質疑聲隨之而來，遼寧還是不是軟體産業紮根的沃土？遼寧軟體業應何去何從？

　　事實是對質疑最好的回應。

　　秋日裏，瀋陽國際軟體園內，十幾家細分領域市場佔有率居首位的企業集聚一處，用業績爭奇鬥艷，仿佛在訴説，遼寧依然是一個適合發展軟體産業的好地方。

　　全國的前沿？ 國際化站位奠定了高起點

　　為什麼敢説，遼寧曾是中國軟體産業發展的前沿？

　　遼寧是全國率先制定並印發省級軟體産業政策的省份。

軟體在製造業轉型升級中發揮著積極作用

　　“當時，遼寧是在舉全省之力發展軟體産業。”不少遼寧軟體産業初創者在回憶起2000年參與制定《關於印發遼寧省加速發展軟體産業實施意見的通知》（以下簡稱《實施意見》）時感慨：“2000年，是中國軟體産業發展的關鍵之年，因為那年國務院出臺了一個文件，也被俗稱為‘18號文’。這個文件正式把軟體定義為一個産業，並且要大力培育發展它。遼寧作為工業重鎮，迅速地捕捉到了這一機遇，也確實具備條件，成了全國第一批政策落地的省份，在全國率先出臺了省級軟體産業政策。《實施意見》一經發出，上海、廣東等地紛紛來遼寧交流學習。”

　　遼寧軟體業，起步即與世界一流企業並肩。

　　從發展伊始，遼寧軟體業就以國內外兩個市場為導向，以體制和技術雙創新為動力。

　　“當時國內的軟體基本是不花錢的，市場不太規範，大家都在用盜版，拷貝一下就行了。國內的企業信息化水準也比較低，市場比較小。因此，面向國際，是為活下來進行的選擇。那會兒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在用國際市場的盈利，養國內市場的研發。”東軟集團董事長劉積仁在回憶企業初創期時，充滿感慨。

東軟集團醫療裝備生産現場

　　國際化站位不僅打開了遼寧軟體業的市場，同時也為産業奠定了較高的起點，為日後遼寧與日本、韓國等展開緊密合作培育了先機。

　　在全國率先通過資金杠桿撬動軟體産業發展。

　　早在2000年，遼寧就設立了省級軟體發展種子資金，該項資金主要用於對瀋陽、大連軟體園區內新創辦企業的資助。同時，在《實施方案》中還明確，省、市政府設立的科技企業貸款擔保資金中1/3額度將用於軟體企業，並在全國率先啟動“動漫産業發展基金”、評選“十大優秀軟體産品”等。

　　當時，對處於星火狀態的軟體産業而言，一切都是新的，企業認定、退稅方式等方面的政策還都處於空白狀態。

　　怎麼辦？

　　沒有制度就創新制度，遼寧願意“蹚蹚路”。

　　繼2000年8月《實施意見》出臺後，2001年2月，遼寧省6個部門聯合成立了遼寧省軟體企業認定辦公室，制定了《遼寧省軟體企業認定管理辦法》，在全國率先開展軟體企業認定和軟體産品登記工作，落實退稅政策，並在全國開創了嵌入式軟體退稅的先河。遼寧軟體協會在全國率先開展“雙軟認定”，引入了CMMI等國際先進認證標準。20年來，遼寧已累計認定軟體企業3000家，登記軟體産品1.2萬個。

　　陽光雨露充足，企業森林繁茂。東軟成為全國首家上市軟體企業，東軟、華信、文思海輝——全國軟體外包行業前三甲均位於遼寧。

　　外包是低端？ 真正分高低的是技術和産品

　　今年初，大連華信與SAP簽署戰略合作協議的新聞成為業界熱搜，而這只是遼寧軟體行業牽手國際巨頭、走向國際舞臺的縮影。

　　在軟體界提及遼寧，人們總是會首先想到外包服務。遼寧連續9年位居全國軟體外包收入首位，國際化的發展理念一直貫穿遼寧軟體産業的血脈並延續至今。

　　但近年來有人對遼寧軟體業的這一發展方向頗有微詞，理由是“外包服務對自主研發的要求不高，稍顯低端”。

　　外包等同於低端嗎？

　　回答這個問題需要從歷史和現實兩個角度梳理。

　　外包奠定了遼寧軟體國際化發展的基礎，也為遼寧企業打下了高品質、高技術、高規範的發展根基。

　　“遼寧軟體最初的高速發展，是因為我們抓住了國際化的機遇。”大連華信計算機技術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劉軍表示，當時從全球看，美國和日本的軟體發展是最前沿的。新技術對傳統産業模式、商業模式的升級，迅速席捲全球。他們有巨大的外包需求，而當時的中國對於軟體的定義還比較模糊，我們還處於起步階段，外包業務是中國企業發展的機遇和市場。遼寧的區域優勢和人才優勢決定了，這裡是日本選擇外包供應商的最佳區域。於是，像東軟、華信這樣的企業迅速發展起來。

　　與高手“過招”豈可失之交臂。劉軍認為，在與國際巨頭的合作中，遼寧軟體企業不斷學習，不斷成長。不僅讓企業具備了世界一流的管理規範、工作流程、品質保障，同時，也逐步形成自身的研發能力，從産業鏈後端走到前端，甚至在個別方面引領世界。

　　外包只是一種服務模式，與“高低”無關，真正分高低的是技術和産品。

　　在回顧創業史時，劉積仁表示是自己的博士論文，讓東軟有了“第一桶金”。

　　“我第一次賣軟體給日本企業，那是我博士論文的研究成果，他們的決策者問我在美國做什麼研究，我説‘面向對象’技術。他聽不懂，就請我到日本現場給他們的團隊講，告訴他們這個技術有什麼樣的重要意義。我説，可以用我們的技術幫助他們以軟體構建晶片、開關等任何電子器件的硬體，並用這些軟體構建一個硬體的系統，通過倣真技術來模擬一個硬體系統的運行，從而測試軟體與硬體系統的匹配度。這是他們極其需要卻無法實現的。你覺得這件事情低端嗎？”

　　在劉積仁看來，外包，只是字面翻譯，這件事沒有高低端的區別。他舉例説，你要蓋個摩天大樓，首先得找位設計師，這樣你就把設計的任務外包給設計師了，因為你不會。你的公司有法律事務、財務事務要處理，你在外部找律師、會計師，這也是外包。那麼，他們是高端還是低端？

　　雖然外包不分高端和低端，但是接包方是有高端和低端差別的。

　　在青山環繞的大連華信總部，5000多名員工在從事與外包相關的工作，其中大部分的技術都來自於自主研發。每年，該企業投入研發的費用約佔主營業務收入的1/10。目前，華信服務的日本企業佔據了該行業日企排名30強的一半。

　　劉軍笑著説：“那些國際巨頭會隨便找一個只會編碼的企業合作嗎？外包只是一種服務方式，關鍵是你給客戶提供什麼服務和創造什麼樣的價值。是他們做不了的，還是不願意做的？是否只是因為你的價格更低才讓你做的，還是他們沒有能力才找你做的？對於企業來説，在一個行業中的競爭能力，及為客戶創造價值的能力，才是決定企業是否高端的關鍵。”

　　在大連華信的訂單中，大部分都是客戶提出要求，華信給出解決方案，客戶越是國際化越是高端，要求也會升級，那麼就倒逼企業必須不斷提升自己大規模開發和自主研發的能力。“現在南方企業也開始注重這些，而我們在20年前就上了這堂課。”劉軍的眼中透著自信。

　　錯過了“C端”？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軟體，一個日新月異的産業，近年來，隨著互聯網特別是移動消費互聯網的高速發展，深圳、杭州、南京等城市的名字衝進了軟體産業的前列，瀋陽、大連等遼寧城市似乎進入了發展的“緩步期”。於是，不少人認為，那是因為遼寧錯過了消費互聯網這個“C端”。

　　是錯過了，還是根本就不適合呢？

　　劉軍認為，不論是企業還是地區，都必須要做自己擅長的事情。遼寧的産業性格，註定不會走電子商務這條路。其實，就算再給遼寧一次機會，仍然會是同樣的結果。所以這不是能否抓住“C端”的問題，而是遼寧是否適合的問題。

　　遼寧是老工業基地，遼寧人才多出身於這個領域，這就是發展的優勢和本錢。軟體必須與硬體相結合，遼寧最需要賦能的是工業，發展了這麼多年，很多工業元素已經融進了遼寧人的血脈，形成了獨特的産業性格。那麼，我們就開拓‘B端’業務，提供産業服務不是很好嗎？

　　與消費互聯網相比，這部分工作需要的時間更長，需要更加堅持和更多的産業積澱，因此遼寧在這方面的優勢也就越來越不易被替代。

　　30歲，對於軟體企業來説，算是“長壽”了。30年，沒被打死，也沒有轉行，東軟的秘訣是堅持。

　　劉積仁表示，在軟體這個領域，企業生存是很不容易的，要生存這麼久還要發展，更是難上加難。東軟始終是一個長期主義者，我們堅持做軟體服務，做“B端”，為客戶提供解決方案。我們也曾面對各種誘惑，但是我們不投機，始終堅守自己的方向，所有的投入都和未來的需求有一個好的結合。

　　憶往昔，劉積仁笑著説：“那個時候，消費互聯網真的很火，總是有人勸我去做，自己也有些眼熱，但是冷靜下來想一想，我沒有自信在還沒有做好一個熟悉的領域時再一次做出其他新的選擇。選擇不是一種思想，而是能力與資源的準備。如果我們那時選擇了‘C端’業務，東軟可能早就成為泡沫了。現在大家看到的是大的互聯網企業都很好、很賺錢，沒有看到的是更多的企業已經不存在了。”

　　每個企業都有自己的活法，別人的路走不遠，自己的路也不能一直不變。堅持方向並不等於不變通、不靈活，路是在行進過程中探索出來的。

　　隨著市場脈搏躍動，東軟集團構建了大汽車板塊、大健康板塊、智慧城市板塊，東軟控股也構建了教育板塊等東軟係集群，可能未來還會有更多板塊，但必須基於東軟的優勢，結合市場需求。這是劉積仁一直堅守的信念。

　　瀋陽國際軟體園董事長趙久宏表示，若將軟體行業比作一個人，那麼他一定是一個又專一又多情的人。對於已經選定的方向要集中力量久久為功，而對於不斷變化的市場，則要隨機應變。

　　新一代信息技術賦能製造業的浪潮席捲而來，“潛伏”多年的遼寧軟體行業也迎來了發展的春天。（遼寧日報記者 孫大衛 文並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