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觀新聞記者 范英 李欣憶 郝飛 金融投資報記者 張璐璇 視頻包裝 周寶
2月15日晚，上海豫園。九曲橋畔，“馬躍星河”燈組流光溢彩；中心廣場，“駿馳九州”駿馬剪影踏雲而來。非遺綵燈與數字光影交織，映照出遊人的笑顏。
沉浸在光影魔術中的市民可能不會想到，點亮這滿園璀璨的，不是黃浦江的風，也不是東海的光，而是1907公里外，金沙江的水。
轉化記
從江水到水電
同一時刻，四川宜賓。
金沙江向家壩電站中控室內，機組轟鳴聲低沉而穩定。
“春節期間，我們近百人堅守一線。”向家壩電廠副廠長江傳賓説。他的身後，大屏上8台機組實時負荷曲線平穩波動。
向家壩水電站。
這裡是“西電東送”大動脈：±800千伏向家壩—上海特高壓直流輸電工程（簡稱“向上線”）的起點。
自青海唐古拉山主峰融化的雪水，經過3000多公里奔襲，來到向家壩。8台80萬千瓦發電機組日夜運轉，江水從大壩引水口順流而下，高度差轉化為重力勢能，衝擊水輪機轉動，再轉化為機械能，傳送給發電機——奔騰的江水完成了從水到電的轉化，即將開啟一段非凡的旅程。
向家壩水電站。
金沙江下游，向家壩、溪洛渡、烏東德、白鶴灘四座巨型梯級電站“組團出道”，聯合調度之下，水不空流，電不浪費。“作為金沙江的出口、控制型電站，向家壩是這把‘水算盤’上最關鍵的那顆珠子。”江傳賓這樣形容。2025年，來水遠低於多年平均，但向家壩水電站的發電量卻達到337億千瓦時——追平歷史最高水準。
向家壩水電站。
電廠自動分部主任楊剛帶我們走進地下廠房，控制室燈火通明。“去年5月，我們完成了8台機組核心控制系統的國産化升級。”他的語氣透著自豪，“元器件、晶片，基本實現自主可控。”
大國重器，從此有了“中國腦”。
變身記
“交流”變“直流”
離開向家壩電站20多公里，這度水電來到了旅程的第一個重要關卡——四川復龍換流站。
四川復龍換流站。
站長郎作雲從建設之初就在這裡，見習值班員、值班員、值長、副站長、站長——16年，他把自己“釘”在了長江頭。這是他在站上值守的第9個春節。
郎作雲打了一個比方，如果把特高壓線路比作人體的血管，換流站就是那顆強大的“心臟”。交流電在這裡“變身”為直流電，這是讓它能夠低損耗、遠距離奔襲1907公里的關鍵。
值班人員在四川復龍換流站值守。
2月15日11時20分，調度指令傳來。
“復龍換流站，執行功率調整，目標功率320萬千瓦。”
值班員賈路芬在同事監護下接令，復述，確認。她用手指著操作票與螢幕，逐字逐句口述核對，才按下執行鍵。
這套“監護復誦制”，每個動作都有標準程式。
值班人員在四川復龍換流站值守。
嚴謹、細緻帶來的“職業病”，已深入生活。有同事離開家、離開車都會反復拉家門、車門確認，“家裏的門把手都拉壞了。”國網四川直流公司宜賓分部主任王睿説。他曾在復龍站當過站長，太懂這種“強迫症”。“換流站投資50億元，我們每個人身上都頂著幾個億，稍有閃失，後果不可設想。”
四川復龍換流站。
2025年，“向上線”可用率98.16%——除7天計劃檢修，全年都在送電。投運15年，連續安全運行超過5800天。
郎作雲説，沒有什麼秘訣。不過是一群人，把每一件常規巡檢、每一次數據記錄、每一處隱患排查，都紮實做好。
四川復龍換流站。
穿越記
從長江頭“閃送”長江尾
宜賓市高縣來復鎮，“向上線”從山脊穿過。
國網四川超高壓公司自貢分部輸電運檢四班班長代金雲，正帶著班組用無人機做紅外測溫。
“導線15.3℃，均壓環34.8℃，正常。”他盯著螢幕説。
“向上線”在四川境內有187公里線路，涉及宜賓、瀘州2市6縣，代金雲跑了十幾年。這麼多年，從沒發生過線路閉鎖。
春節最難防的是山火，鞭炮、煙花都可能成為隱患。一齣發，好幾天都在路上，是巡線班的常態。
這度水電出川後，還將經過重慶、湖北、湖南、安徽、浙江、江蘇，四次跨越長江，一路向東。
僅僅7毫秒之後，也就是千分之七秒的瞬間，這度水電抵達了旅程的終點——上海奉賢換流站。在這裡，它經過逆變，從直流電變回交流電，送入千家萬戶。
上海奉賢換流站巡檢機器人。剪浩傑 攝影
自2010年投運以來，“向上線”已累計向上海輸送清潔水電約4000億千瓦時。如今，上海每用6度電，就有1度來自四川。
作為“西電東送”的主力軍，截至目前，四川全口徑外送電量已超1.9萬億千瓦時。這一數字，相當於江蘇、浙江、安徽三省全年用電量之和，為華東、華中地區經濟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綠色動能。
1907公里外，上海奉賢換流站。
站長曾慶科在春節期間帶著23名運檢人員值守。值此新春佳節，他希望通過我們向四川復龍換流站的同仁們送去新春祝福，“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我們雖身處不同城市，卻同守一條特高壓直流、共護萬里光明。願情誼如水長流，事業如駿馬奔騰。”
這，就是一度水電的“東遊記”。從金沙江到黃浦江，從長江頭到長江尾，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故事，有的只是這1907公里沿線，無數人日復一日的默默付出和堅守。
金沙江的水，奔騰向東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