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3日24時起,我國汽、柴油價格每噸分別下調950元和915元。平均來看,92號汽油、95號汽油和0號柴油每升分別下調0.75元、0.79元和0.78元。
這一輪成品油價格下調,是建立在6月18日以來國際油價下降的背景下。當地時間6月24日,全球基準油價布倫特原油已經跌破每桶76美元的關口,這就意味著回落到美以伊戰事爆發前的水準了;截止到7月1日收盤,9月交貨的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再次下跌,收于每桶71.57美元。這讓很多國家松了一口氣。
國際媒體一直關注著國際油價對世界經濟的影響,很多評論文章一度對油價的高企表示憂心忡忡。而就在6月中旬,一些國際媒體的報道就明確地指出,中國的努力支撐了世界經濟。以兩家有影響力的大報為例:美國《華爾街日報》稱“中國通過進口更少石油來支撐世界經濟”。法國《費加羅報》稱“中國第二次拯救了世界經濟”,文章用詞是第二次,而文章中所指的第一次拯救世界經濟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中國的經濟發展曾支撐世界經濟。我們提取了兩篇文章的一些關鍵詞:“壓低”“維持”“支撐”“緩衝”。為什麼外媒會這麼説?一場能源危機,中國給了世界怎樣的答案?
國際油價經歷“過山車” 能源危機波及多國
在今年上半年,受美以伊戰事影響,國際油價經歷了一輪“過山車”行情,多個國家石油儲備一度緊張。
2026年年初,國際原油市場還在低位波動,當時的紐約油價在每桶57美元至67美元區間震蕩,布倫特油價則在每桶60美元至73美元區間波動。2月28日美以伊之間的戰事爆發後,市場對原油供應中斷的擔憂驟然升溫,隨著霍爾木茲海峽航運通行陷入停滯,油價進一步拉升,3月9日盤中兩大油價均逼近每桶120美元。一直到5月,油價維持高位,美油價格長時間在每桶83美元至108美元區間波動,布油則在每桶90美元至115美元區間震蕩。
能源危機波及全球多國。戰事爆發後,日本石油進口遭遇重大挫折。日本政府3月16日起釋放合計約8000萬桶石油儲備,相當於日本45天所需石油供應,為日本1978年創建國家石油儲備制度以來釋放量最多的一次。5月上旬日本又啟動第二輪石油儲備釋放,釋放滿足20天需求的石油儲備。即便如此,石油短缺仍然影響日本多個行業。
在日本大型零售商——伊藤洋華堂在東京的這家超市,原來糕點都是放置在塑膠盒中供顧客挑選,而現在,超市要求顧客使用塑膠袋來裝糕點,因為塑膠盒的價格已經上漲了20%。在肉類區,盛放肉類托盤將由彩色改為無色或白色,以減少油墨使用量。
日本伊藤洋華堂超市管理人員 土居仁:我們會先靠企業自身努力壓縮成本,儘量延後漲價轉嫁給消費者,我們看看當下能做些什麼吧。
缺油導致日本陷入“石腦油危機”,需要使用石腦油來製造的一些建築材料、日用品等出現缺貨。
非洲國家也受到能源短缺的影響。比如在當地時間3月31日,贊比亞政府宣佈該國燃油供應進入緊急狀態。
贊比亞能源專家 奇克萬達:我們正面臨巨大的能源安全風險,這不僅影響贊比亞,也波及約75%的其他非洲國家。贊比亞的油價勢必與其他國家一樣上漲,而除了油價攀升,燃油供應問題同樣令人擔憂。
國際油價走高,也影響到了美國國內企業的運營。美國一家廉價航空宣佈停止運營,成為美國航空業出現的首個“犧牲品”。
美媒記者:燃料價格近乎翻倍導致斯皮裏特航空倒閉,這是迄今為止伊朗戰事造成的最慘重的商業損失之一。
國際能源署署長法提赫·比羅爾曾于3月份表示,由於中東地區的衝突,所面臨的全球能源危機比20世紀70年代兩次石油危機加起來還要嚴重。
國際能源署署長 法提赫•比羅爾:我們很多人都記得20世紀70年代連續兩次石油危機,1973年和1979年。在當時的每一次危機中,世界每天要損失大約500萬桶石油,兩次危機加起來就是每天1000萬桶,但現在我們每天要損失1100萬桶,比兩次石油危機加起來還要多。
為何外媒稱“中國第二次拯救了世界經濟”?
外媒評價説“中國通過進口更少石油來支撐世界經濟”(《華爾街日報》)、“中國拯救了世界經濟”(《費加羅報》),如何理解這些評價,為什麼外媒會説在本次因戰爭導致油價高企引發的系列危機中,中國拯救了世界經濟?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經濟學專家 萬喆:這個評價的核心邏輯是中國作為全球第一大原油進口國,通過主動的戰略需求調節,阻斷了地緣衝突下油價失控的連鎖反應,避免全球經濟陷入高通脹引發的滯脹危機。第二次拯救是有歷史參照的。第一次是指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後,中國通過擴大內需,托底全球的總需求,拉動世界經濟走出衰退。這一次則是在能源供給衝擊的危機場景下,中國從需求端平抑大宗商品價格。兩次分別應對了“需求塌方”和“供給中斷”這兩類典型的全球經濟風險。
我們知道霍爾木茲海峽受阻以後,市場曾經恐慌性預期油價會不斷突破。中國沒有加入全球的搶油潮,反而主動縮減短期採購量,直接消除了全球油市最大的恐慌性買盤,壓制了搶油漲價更搶油的這種價格螺旋,推動了油價回落,給全球油市卸下了漲價的核心推力。所以它深層次的價值是守住了全球通脹的底線,為當時“高燒”的原油市場提供了難得的冷靜期,為抑制全球通脹爭取了寶貴的空間和時間,避免了新一輪全球性的經濟下行,因此就被外媒視為危機中的關鍵支撐力量。
霍爾木茲海峽佔全球石油運輸總量約五分之一
石油的價格很大程度上由市場預期驅動。霍爾木茲海峽日均通過原油及石油産品約2000萬桶,佔全球石油運輸總量約五分之一,這條通道一旦關閉,搶購幾乎是必然發生的。中國為什麼沒有搶購石油?美國商業機構亞洲集團的分析指出,更根本的支撐,來自中國能源體系本身的變化。即便霍爾木茲海峽受阻,中國憑藉清潔能源和政策工具,受到的影響相對有限。
2024年起中國交通領域石油消費下降
中國曾經是全球石油需求增長最強勁的引擎。根據《世界能源統計年鑒》,2005年到2024年,中國石油消費量翻了一倍多,佔這些年全球新增石油需求的一半以上。
但2024年,這個趨勢有所改變。在美以伊戰事影響下,變化更加明顯。中國5月份原油進口量與去年同期相比降幅約30%。
2024年,中國交通領域的石油消費下降。也是在這一年,電動汽車的普及每天就能替代約43萬桶汽油消費。
這個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自1993年中國成為石油凈進口國以後,對外依存度一度超過70%。於是,不能把能源命脈押在別人的身上,便成了戰略判斷。
2014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考察汽車企業時提出,“發展新能源汽車是我國從汽車大國邁向汽車強國的必由之路”。同年,“四個革命,一個合作”的能源安全新戰略提出,“推動能源消費革命、能源供給革命、能源技術革命、能源體製革命和全方位加強國際合作”指引我國能源高品質發展。之後十多年,新能源汽車年産量從7.85萬輛增長到超1600萬輛,是原來的兩百多倍。
如今,中國道路上跑的新能源汽車,已經在每天的實際出行中置換掉了大量化石能源消費。
我國如何佈局能源,以應對外界不確定性?
霍爾木茲海峽受阻的時候,中國沒有搶購石油,得益於能源體系的變化。近年來我國在能源佈局方面有哪些舉措,以應對外界的不確定性?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經濟學專家 萬喆:咱們建成了多層次石油儲備的緩衝體系,形成了國家戰略儲備+商業儲備協同的體系。規模遠超國際能源署90天進口的安全標準。到今年年初總量超過13億桶,足夠滿足全國140天到180天的消耗。這是應對短期地緣衝擊的核心的壓艙石。而且這個進口來源和通道也在全面多元化,而且我們也在強化化石能源的兜底保障能力,堅持煤炭的基礎能源定位,建成全球最大的清潔煤電體系,也持續加大國內油氣勘探的開發力度。保留煤制油、煤制氣等等極端場景的産能,牢牢守住能源自主的底線。非化石像風電、光伏裝機規模,咱們是穩居全球第一。
在交通工業領域也推進以電代油,以電代氣,這就從需求端持續降低油氣對外的依存度。而且我們也構建了高韌性的新型的電力系統,所以我們能這麼做,還是因為長期構建了一套應對外部不確定性的多重保險體系。
與中國合作 多個海灣國家加速實施能源轉型
現在,多個主要的産油國也開始把能源轉型納入國家戰略。比如,阿聯酋計劃到2030年實現清潔能源裝機容量19.8吉瓦,到2050年,清潔能源在能源消費總量中的佔比將達到50%。沙特阿拉伯正力爭在四年內實現天然氣與可再生能源各佔一半的能源結構。阿曼則將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作為目標。近年來,可持續能源合作一直是中國與海灣國家合作的亮點之一。
阿聯酋迪拜的馬克圖姆太陽能公園是世界上最大的太陽能公園之一,也是中企助力迪拜實現碳減排目標的重點項目。據介紹,項目完全建成後,將大幅提高迪拜使用清潔能源的比例。
阿聯酋迪拜馬克圖姆太陽能公園高級工程師 阿裏·哈亞特:2030年項目建成後,裝機容量將超過8000兆瓦,每年減少850萬噸碳排放,並將迪拜的清潔能源佔比提升至36%。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國能源企業從出貨商逐步轉變為合作夥伴。他們紛紛在海灣地區建廠,或者成立區域總部,深度參與當地的能源轉型。
國際可再生能源署總幹事 卡梅拉:中國在兩個方面都保持了領先地位,一方面是通過發展科技降低太陽能板的成本,另一方面是不斷提升可再生能源的佔比。
一場能源危機 中國給了世界什麼樣的答案?
一場能源危機讓世界從中國的能源佈局規劃思想中學到了什麼?目前中國有哪些新的能源方面的規劃佈局,未來能在更大程度上改變全球的能源格局?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經濟學專家 萬喆:過去能源安全的思維是零和博弈,就是控制資源。而中國不是控制資源,而是通過技術創新擺脫對資源的依賴。所以能源安全必須前置佈局,長期投入,應急手段難以應對系統性的地緣危機。
中國經驗證明,戰略規劃和長期建設是應對風險的核心基礎。全産業鏈自主是能源轉型的底層支撐。中國掌握光伏、風電、儲能全産業鏈核心技術和産能,避免了外部技術封鎖、全球供應鏈波動的影響。這也為廣大發展中國家提供了低成本可自主的路徑的參考。
“十五五”規劃提出非化石能源在“十五五”末發電量佔比要達到50%左右。中國大規模的應用就會持續拉低新能源的裝備成本,帶動全球可再生能源普及提速,推動全球能源體系從油氣主導向電力主導轉型。未來全球能源格局是由誰有技術誰定標準決定。中國在特高壓、新型儲能、智慧電網等領域的領先,正在為全球電力互聯互通提供技術框架。隨著新能源體系擴張,全球能源貿易的核心就將從資源稟賦轉向技術和製造能力。所以中國在全球能源治理中,正轉變為主動的穩定力量,讓大家都意識到應以結構性轉型來尋求能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