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格陵蘭島首府努克機場。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走下飛機，丹麥首相弗雷德里克森和格陵蘭島自治政府總理延斯-弗雷德里克·尼爾森親自到場迎接。這是她第二次以歐委會主席身份踏上這片冰雪覆蓋的土地。

　　第一次是在2024年3月。那一次，她去努克，見證歐盟在當地設立辦事處，並簽署了近9400萬歐元的合作協議。時隔兩年，她再次到訪，歐盟這次給出的“誠意”更足——未來兩年投資2億歐元。

△馮德萊恩與格陵蘭自治政府總理尼爾森、丹麥首相弗雷澤裏克森在格陵蘭

　　歐盟機構主席，兩年之內兩次專程飛往一個人口僅5.7萬的島嶼？答案，不止“投資合作”這麼簡單。

　　表面看 是美國因素

　　時間線擺出來很清楚。今年1月，美國總統特朗普威脅對丹麥、芬蘭、法國、德國、荷蘭、挪威、瑞典、英國八國加徵關稅，起因是這些國家派兵去格陵蘭搞了場北極安全演習。八國聯合表態後，北約進一步推進北極安全部署，格陵蘭問題一度轉向外交和安全合作軌道。然而，今年7月，特朗普再次提出美國應控制格陵蘭。

△美國媒體9月7日報道稱特朗普發佈覆蓋美國國旗的地圖 報道截圖

　　就在馮德萊恩抵達努克的同一天，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貼出一張把格陵蘭標成美國領土的世界地圖。

馮德萊恩講話直播截圖

　　馮德萊恩在格陵蘭的講話，全程沒提美國，但意思不難讀懂。她説，“領土完整、主權、邊界不可侵犯，這些是國際法的基本原則”，還説格陵蘭的未來“只能由格陵蘭人和丹麥人決定，沒有其他人”。丹麥首相弗雷德里克森當場道謝，説這些年一直需要這樣的聲音。

　　這是明面上的第一層考量：穩住一個正被美國總統反復念叨“要拿下”的盟友。

　　更深一層 關鍵原材料和北極是繞不開的現實

　　格陵蘭地下蘊藏著豐富的礦産資源，其中包括歐盟《關鍵原材料法案》所列34種關鍵原材料中的25種。這一數字近年來被歐盟委員會多次提及，也成為布魯塞爾推動加強與格陵蘭經濟合作的重要依據之一。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報告截圖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今年1月發佈的一份分析指出，格陵蘭擁有重要的稀土資源，其中坎凡菲爾德和坦布裏茲是最受關注的兩處大型稀土礦床，格陵蘭稀土資源量約為150萬噸，在全球排名第八。

△歐盟委員會今年6月發佈的《關鍵原材料法案》戰略項目名單

　　歐盟已經開始採取更加具體的行動。今年6月，歐盟將格陵蘭的石墨項目列入《關鍵原材料法案》框架下的戰略項目名單，這意味著格陵蘭的礦産資源正在從“潛在資源”逐漸進入歐盟産業政策的實際佈局。

　　還有一個背景容易被忽略：冰島公投否決了重啟入盟談判。這意味著歐盟在北極方向的“入口”又少了一個。冰島這個“入口”關得越緊，格陵蘭這個“出口”就顯得越重要。

　　與此同時，氣候變暖正在改變北極。冰層消融，讓北極航道的通航條件逐漸改善，也讓這片曾經遙遠的冰雪之地，越來越成為國際博弈的“前沿”。

　　就在馮德萊恩訪問的同一週，11個北約國家在格陵蘭展開“北極盾牌”演習，9月7日到18日，約400名士兵參加，來自加拿大、丹麥、芬蘭的特種部隊悉數亮相。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演習沒有美國軍隊參加。在格陵蘭這個高度敏感的北極地緣政治坐標上，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或許恰恰比演習本身更值得關注——歐洲正在越來越主動地介入北極事務，而美國與歐洲之間的關係，也正在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

　　2億歐元 歐盟究竟要換來什麼

△歐盟與格陵蘭島加強合作的聲明

　　按照歐盟委員會的通告，此次歐盟許諾的2億歐元預計兩年內到位，官方給出的方向是三塊：互聯互通、清潔能源、關鍵原材料，具體投向包括改善網絡連接、升級水電設施、支持漁業和教育、改善住房、扶持中小企業和可持續旅遊。馮德萊恩同時透露，希望把歐盟對格陵蘭的預算支持長期翻倍到約5億歐元。

　　分析指出，這2億歐元買到的，更像一張“入場券”——買的是關係，買的是格陵蘭在稀土問題上優先考慮歐盟的意願，買的是丹麥這個盟友在壓力下繼續站在歐盟這一邊。

　　當美國不斷強調“安全”，歐洲開始加碼“投資”，北極正在從一片冰雪覆蓋的遙遠之地，變成歐盟利益重新排布的一張棋盤。而馮德萊恩一次又一次飛往努克，也恰恰説明：面對一個戰略價值不斷上升的北極，歐洲已經很難再只是旁觀者。

　　格陵蘭的未來如何，當然首先由格陵蘭人和丹麥人決定。但圍繞這片土地展開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