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民族的歷史,往往由一些跨越時代的關鍵時刻所書寫,並成為後來者理解現實、思考未來的重要思想來源。中國共産黨領導的長征正是這樣一段歷史。長征實現了中國共産黨和中國革命事業的重大轉折,體現了在極端困難條件下保持戰略定力,同時根據現實變化不斷調整方法和路徑的應變能力。90年後的今天,長征所蘊含的戰略智慧,對於應對當下充滿不確定性的國際環境具有重要啟示意義。
長征發生在中國革命處於嚴重困難的時期。中國共産黨人沒有因一時挫折而動搖根本目標,而是把保存和發展革命力量、繼續推進革命事業作為首要戰略任務。正是對長期目標的堅守,為長征中的一系列艱難抉擇指明瞭方向。但堅定目標並不意味著固守原有路徑。長征途中,軍事形勢不斷變化,紅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行軍路線、重新組織力量、改變行動方式,並作出相應的戰略和戰術選擇。善於從實踐中學習、糾正錯誤,根據具體情況及時調整,是長征克服重重困難的重要原因。因此,長征所揭示的一條重要經驗,就是戰略定力與戰術靈活性的有機統一。
中國過去數十年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戰略連續性與政策調整的結合。改革開放、現代化建設、消除絕對貧困、推進科技自立自強等,無一不是在長期目標保持總體穩定的前提下,根據發展階段、內外環境和現實條件不斷調整具體政策而實現的。歷史進程從來不會按照預設路線前進,困難、挫折和意外變化往往難以避免。真正重要的,不是設想一條毫無波折的發展道路,而是在面對困難和變化時始終錨定總體方向,不斷增強適應和調整能力。從這個意義上説,韌性並不是被動承受壓力,而是在正視現實困難的基礎上保持長期視野,通過學習、創新和調整,創造新的可能。
這一經驗對大變局下的世界同樣具有現實意義。當前,國際環境正在經歷快速而深刻的變化:全球供應鏈深度重構,新興技術加速改變經濟和社會運行方式,地區衝突加劇國際環境的不確定性,氣候變化、能源安全和發展不平衡等問題又需要各國開展長期合作。在此背景下,治理越來越容易受到短期壓力影響。政治週期、市場波動以及數字媒體帶來的即時反饋,都可能使決策更加注重短期成效。然而,無論是應對氣候變化、推動可持續發展和産業轉型,還是完善全球治理,都需要更長遠的視野。長征的經驗啟示世人,面對複雜變化,既不能因短期困境迷失長期方向,也不能因固守長期目標而拒絕必要調整。
長征的另一項重要啟示,是共同目標所産生的強大凝聚力。長征是一場規模巨大的集體行動,萬千將士在共同理想的指引下作出巨大犧牲。組織凝聚力、彼此信任以及對共同事業的認同,是克服重重困難的重要條件。放眼當下,國際社會同樣面臨著諸多單個國家無法獨立應對的全球性挑戰。世界經濟復蘇、氣候變化、糧食安全、公共衛生治理、可持續發展等議題,都需要各國在差異中尋找合作空間。各國歷史文化、社會制度、發展階段各不相同,這些差異既不可能消除,也沒有必要消除。真正有效的多邊合作,不要求所有參與方在所有議題上完全一致,而是要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尋找共同利益,圍繞共同目標凝聚行動合力。
長征屬於中國歷史,但其所蘊含的治理智慧與精神力量具有跨越時代與國界的啟示意義。作為一名歐洲觀察者,我認為中國長征帶給當代世界最具價值的啟示,正是這種應對不確定性的能力:保持戰略方向,卻不陷入戰術僵化;堅守長期目標,同時根據現實變化調整路徑;在挫折中保持韌性,在差異中尋求合作。在全球不確定性持續上升、治理挑戰日益增多的當下,這種在堅定與靈活、長期與現實之間尋求平衡的能力,依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作者為西班牙共産黨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