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滾動 > 正文
焦點訪談|無名忠骨 山河永記
2026-10-22 15:50:15來源:中央廣電總台央視網編輯:田媛媛

  央視網消息(焦點訪談):90年前,長征勝利結束。這支踏過千山萬水的隊伍裏,很多人犧牲時沒有留下姓名。由於戰事倉促,他們被就地掩埋,成為了無名烈士。近年來,國家持續推進烈士遺骸發掘、鑒定、保護和尋親工作,努力讓無名者有名,給烈士以尊嚴,讓後人銘記。在長征勝利90週年之際,我們沿著這條路,去尋找那些散落在山河之間的忠魂。

  9月30日烈士紀念日,在貴州遵義習水的青杠坡紅軍烈士陵園裏,禮兵正護送9名紅軍烈士的棺槨遷葬陵園,安息青山。

  1935年,習水縣土城鎮的青杠坡曾發生過一場激烈戰鬥,由於戰況緊急,犧牲的紅軍就地掩埋,遺骨散落在戰場邊的山坡上、田埂下、樹林裏,很多墳塋甚至沒有墓碑。

  貴州遵義習水縣退役軍人事務局黨組書記、局長黃文濤:“將全縣零散安葬的烈士遺骸,選擇在烈士紀念日集中遷葬烈士陵園,是對革命英烈最好的告慰,同時也是對偉大長征精神最好的傳承和發揚。”

  烈士遺骸集中遷葬,在遵義舉行過不止一次。2022年和2025年,轄區內的零散紅軍烈士墓,以及從外省尋回的部分烈士遺骸,分兩次集中遷入了刀靶烈士陵園。

  讓每一寸山河裏的忠骨,都有安放之處,是對英烈最深切的告慰。像這樣的遷葬,近年來在全國各地不斷推進。2024年,烈士褒揚條例專門新增了烈士遺骸和遺物保護這一章節,明確了烈士遺骸搜尋、鑒定、發掘、保護的相關要求,烈士褒揚領域相關的政策法規制度和標準體系在不斷完善。

  但散葬墓遷葬,安放的是“已有墳塋”的烈士。還有另一批長征烈士,犧牲後未曾留下墓冢,長久不為人知。要讓每一位英烈都不被遺忘,除了把已有的墓集中管護,還得主動去尋找那些無名英雄的遺骸。

  廣西桂北一帶,是湘江戰役的發生地,這是中央紅軍長征途中損失最慘重的一場戰役。戰役之後,大量紅軍烈士的遺骸,散落在桂北的山野和岩洞之中。2019年前後,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政府成立了湘江戰役紅軍遺骸收殮保護工作領導小組,開展烈士遺骸發掘工作。

  位於廣西全州兩河鎮板塘村的耳木洞,在當年湘江戰役過後,一支紅軍傷員隊伍為了躲避搜剿藏進這裡,不幸被敵人發現,全部犧牲。上世紀四五十年代,這裡曾經被發掘出多具遺骸,這一次重新發掘,發現裏面竟然還有洞中之洞。

  而在耳木洞口附近,還發現了一具看起來並不像成年人的遺骸。

  廣西桂林市委黨史研究室原副主任王文勝:“當時骨頭骨架比較小,遺骸頭朝前面,靠著石頭,他手盡力往前伸,在前面約5公分左右的地方有一個碗,他是想盡力地去拿碗,或者是水之類的東西。”

  經過分析鑒定,這名戰士的骨齡還不到14歲。

  據了解,耳木洞遺址先後發掘出30多具遺骸、3000多塊遺骨碎片。目前,已經安葬在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園和耳木洞烈士紀念園中。

  湘江戰役留下的無名忠骨,不只在山野岩洞裏。幾十公里外的灌陽酒海井中,沉溺著數十名紅軍戰士的遺骸。

  廣西灌陽紅軍長征湘江戰役文化保護傳承中心主任呂輝:“紅6師18團來不及轉移的時候,民團、敵軍把重傷員捆住,用棕繩捆住石頭,一個個地丟進井裏。”

  記載和口述是否真實?當地開展了勘探打撈工作,由於井下環境複雜,淤泥堆積深厚,打撈持續了三個多月。隨著淤泥一層層清理,20余具遺骸陸續重見天日。

  呂輝:“他們的身高在1.37米到1.63米之間,年齡15至25歲,都是男性,而且受過槍傷。”

  遺骸重見天日,遷葬于酒海井紅軍紀念林。但像這樣發掘出土的無名烈士,遠不止在耳木洞、酒海井。但是,他們是誰?家又在何方?讓每一位無名烈士都能有名可查、有親可尋,這份牽掛,從來沒有停止。

  遵義戰役主戰場老鴉山上至今殘留的彈孔,記錄著1935年2月28日那場敵我力量懸殊的激烈戰鬥,敵機低空俯射,子彈傾瀉而下,紅軍雖勝,卻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許多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這片山坡上。

  老鴉山一戰,紅三軍團戰士犧牲過半。然而,如今能證明這段歷史的,只有一個已知的名字和16具無名的遺骸。他們是誰?家在哪?2024年,遵義市退役軍人事務局正式對青松堂存放的這16具無名烈士遺骸啟動DNA鑒定,嘗試用科學手段回答這兩個問題。

  鑒定要過的第一關,就難住了所有人,這些遺骸,都被烈火燒過。

  復旦大學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文少卿:“我們發現這些人骨上面有黑色的,像松油澆過的東西,被焚燒過。這其實是一個世界級難題,因為傳統的方法沒有辦法提取DNA。”

  此後近兩年,實驗室裏反復做的只有一件事,從燒焦的骨頭裏,把碎成屑的DNA一點點拼回來。16份樣本,有兩份徹底降解,終究沒能留下數據,剩下14份,全部拿到了有效DNA。

  文少卿:“剩下的14例裏面,我們發現三個樣本的DNA是一樣的,可能是同一個個體。”

  也就是説,青松堂裏這16具無名遺骸,對應著12位不同的紅軍烈士。鑒定讓“無名”第一次有了變成“有名”的可能。名字,對於烈士來説,意味著身份的回歸、尊嚴的確認;對後人來説,意味著可以追思、可以祭奠,可以對著一個具體的名字説一聲“我記得你”。

  今年中秋節前,江西贛縣一位年輕人刷視頻時,看到了紅軍長征突破湘江烈士紀念碑園的英名墻上“羅定禊”三個字,和他曾祖父同名。烈士證、族譜、字輩、出生年月全部比對成功,一家人找了三代的親人,終於在中秋節團圓了。

  這英名墻上兩萬多個名字,是從各地蒐集而來。像這樣的英名墻,不止一處。每一個名字,都可能是一個家庭幾代人的等待,也可能是一次團圓的機會。目前,紅軍長征突破湘江烈士紀念碑園已有一百餘名烈士的後人通過英名墻尋到了親人。而暫時還沒有等來親人的烈士們,同樣被後人記挂著。

  讓無名變有名,讓有名能尋到親,讓每一位烈士都能被尊重,這份尊重,還包括讓後人有機會看清他們的模樣。

  遵義紅軍烈士陵園中的雕塑,還原的是紅三軍團參謀長鄧萍犧牲時的場景。1935年2月27日,鄧萍在遵義城下觀察敵情時被冷槍擊中。犧牲時,鄧萍只有27歲,沒有任何影像留存,僅有一張根據戰友回憶錄畫下的黑白素描。

  如何能夠呈現烈士真容,是困擾所有人多年的難題。文少卿團隊決定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實現這個想法,不過,這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為了解決AI不能夠貼合史實的問題,團隊翻閱大量史料和戰友回憶錄,照當年樣式反復考究。當鄧萍的“照片”最終出現在螢幕上——27歲的他,第一次有了一張清晰的臉。

  從湘江之畔到雪域高原,烈士遺骸的搜尋、鑒定和尋親工作,正在不斷發展。2023年,退役軍人事務部烈士遺骸搜尋鑒定中心建立了國家鑒定烈士遺骸DNA數據庫及烈士親屬數據庫,為烈士遺骸身份確認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退役軍人事務部烈士遺骸搜尋鑒定中心副主任張柏:“面向未來,隨著工作進一步深入,特別是DNA鑒定技術的進一步發展,我們相信也有決心為更多無名烈士確認身份,讓英烈從無名到有名,讓社會進一步銘記英烈的犧牲和奉獻。”

  山河變遷,追尋從未止步。一個名字,是一位烈士回家的坐標;一次DNA比對,是幾代人的綿長思念;一張復原的照片,讓年輕的面龐重新被看見。從收殮遷葬到科技尋親,一系列紮實的行動,就是要昭彰英烈功績,告慰山河忠魂。無名英烈,山河永念;祖國和人民,永遠不會忘記。

最新推薦
新聞
文娛
體育
環創
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