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過很多關於長征的書,也去過長征沿線的許多地方。”中國政府友誼獎獲得者、廈門大學美籍教授潘維廉日前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表示,他讀過的關於長征的書,可能有幾十本。書中的文字一次次帶他走近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當沿著紅軍走過的道路前行時,他發現,只有用雙腳丈量這片土地,才會真正理解這片土地上發生過什麼,以及正在發生什麼。
1993年至1994年間,為了解中國邊遠地區的改革力度,潘維廉開著麵包車,花了近4個月時間,行程5萬公里,足跡遍佈多個省份,其中包括不少紅軍長征曾到達過的地方。貴州的山路給他留下的印象尤為深刻——道路蜿蜒,沒有多少橋梁和隧道,車在山路間不斷顛簸。潘維廉回憶道:“我當時就想,這裡的路如今都不太好走,當年紅軍徒步翻過這些山,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今年,潘維廉跟著《大道——永遠的長征》紀錄片攝製組重走長征路,對這段歷史有了更加真切、更加深刻的認識。翻大山、跨大河,訪遺址……“讓我動容的不只是當年紅軍行軍的艱難,更有此行間遇到的人向我講述的那些往事。”潘維廉説,紅軍後代、沿線村民至今仍在講述:有的家庭曾失去家中所有的兒子,有的人幾十年後才找到親人的墓地,“他們講述的與長征相關的事,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在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西吉縣將臺堡,一個關於土豆的故事讓他感慨不已。那時,當地群眾生活貧困,貧瘠的土地上只能種土豆,可土豆吃不完容易壞。紅軍隊伍來到這裡,幾名傷員借住在老鄉家養傷,他們教當地人把土豆製成粉,用九孔木漏瓢篩、下鍋煮,製成後來人們口中的“紅軍粉”。這門手藝代代相傳,不僅解決了當地群眾的溫飽問題,更帶動群眾脫貧致富。
“長征精神如何體現?在這裡,我聽到最多的一個詞是:奮鬥。長征就是奮鬥最極致的形態——面對異乎尋常的艱難曲折,仍然選擇走下去。”潘維廉説,走過長征路,他在今天的中國人身上也看到了長征精神。在中國一處偏遠山區,他遇到一名長期在那裏教書的男子。沒有公路時,他背著一筐筐書,沿著狹窄的山路進山,把知識帶給山裏的孩子們。後來,山裏修了路,男子騎上摩托車進山送知識。“大約70名當地孩子考上了大學。他把未來背上了山。”潘維廉説。
在潘維廉看來,重走長征路的另一重意義,是讓他看到中國大地發生的巨大變化。1994年走訪時,中國一些偏遠地區的貧困狀況讓潘維廉記憶深刻。“如今,當我回訪1994年去過的那些地方,發現當地已經都有很好的道路,通了電,接了自來水,還有高速互聯網,學校和醫院條件也不差。”潘維廉説。
今年春節期間,在雲南香格里拉一個只有四五百口人的村莊,潘維廉發現當地修了一條大約兩米寬的水泥路,一直通到山頂“最高處的田地”。“我很疑惑,為什麼這麼小的村莊要費大力氣修這樣一條路?”潘維廉説,“後來我才明白,路修好了,天氣不好的時候,村民依然能安全地上下山,方便他們種莊稼、收莊稼、照料蜜蜂等。鮮有政府會為幾百個人花這麼大的精力。當地政府考慮的不僅是今天,也是未來幾代人的生活。”
1988年以來,潘維廉在中國駕車里程已累計達20萬公里。有人稱他為“中國通”,他卻搖頭:“中國太大,變化太快。我去同一個地方多次,可能每次看到的都不一樣。越了解,我越發現自己不知道的還很多。”如今,潘維廉已經寫了近30本與中國相關的書,“我想繼續學習、繼續研究、繼續寫作,因為我希望幫助更多人從不同的角度理解中國”。
潘維廉表示,長征的路在不斷延伸。“挑戰永遠不會結束,我們總要繼續向前。”在他看來,走好新的長征路體現在一個個普通中國人的選擇中。在非洲、拉美一些發展相對滯後的地區,許多原本可以過著舒適生活的中國教師、醫生和工程師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助當地解決一個個問題。這種腳踏實地、迎難而上的行動,也是在弘揚長征精神。“長征的歷史從未遠去,長征精神就在我們身邊。”潘維廉説。(記者 謝佳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