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全部計票工作初步結束,以色列中央選舉委員會公佈本屆議會選舉初步計票結果。雖然官方最終結果有待11月4日依法正式公佈,但在總共120個議席中,各大陣營席位大勢已基本清晰:
現任總理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右翼執政聯盟(以下簡稱“執政聯盟”)預計獲得53席,較上屆大幅減少11席,喪失多數優勢;以色列國防軍前總參謀長埃森科特領銜的反對黨陣營預計獲48席,較上屆微增2席,同樣未能過半。
不屬於上述兩大陣營的阿拉伯裔政黨取得歷史性進展,席位從10席增至19席,成為議會中不可忽視的關鍵少數。
△以色列議會大樓
△總台記者在選舉投票當天現場探訪投票站
由於沒有單一陣營觸及組閣所需的61席過半門檻,艱難的組閣博弈才剛剛開始,大選重心從投票站轉移到各政黨的談判桌。
現實困境重塑民意 席位結構因何而變
以色列媒體分析認為,此次無人過半的席位格局,是三年多來以色列多重現實困境交織的結果。
△左為以色列正直黨領導人埃森科特,右為以色列現任總理、利庫德集團領導人內塔尼亞胡
本屆大選投票率達77.7%,創1999年以來最高紀錄。這既源於各陣營在選舉重壓下的密集動員,也反映出全社會對國家未來方向的高度關切。
內塔尼亞胡自1996年首次出任總理以來累計執政近19年。在此期間,以色列政壇的核心分野已不再單純是政治路線之爭,而日益表現為“支持內塔尼亞胡”與“反對內塔尼亞胡”兩大陣營的長期對抗。高投票率沒有讓任何一方獲得過半席位,恰恰説明對抗勢均力敵。在此背景下,席位結構的變化可從三個方面理解。
第一,執政聯盟失去多數,直接原因在於長期軍事行動透支了社會承受力。世俗派猶太人被頻繁徵召,極端正統派猶太人卻免服兵役;經濟增速放緩,外交上陷入國際孤立,雖然其大部分支持者仍投票支持執政聯盟,但也有不少人質疑其高調宣揚的強硬安全路線。
△以色列民眾接受總台記者採訪
第二,反對黨陣營橫跨左、中、右翼三種政治路線,在不少問題上存在內部分歧。其提出的替代安全方案並未形成足夠吸引力,執政聯盟流失的選票因此並未流向反對黨。
△27日以色列選舉投票當天,記者探訪投票站現場
第三,阿拉伯裔政黨歷史性崛起,與以色列猶太人定居者暴力等極右翼活動不斷抬頭、日趨激進直接相關。阿拉伯裔選民擔憂自身群體面臨被邊緣化風險,投票熱情顯著上升,直接推高了投票率。
△今年6月,一群蒙面的以色列猶太人定居者在約旦河西岸襲擊巴勒斯坦農民
△今年9月,以色列猶太人定居者燒燬約旦河西岸阿拉伯人的住宅和車輛
組閣路徑面臨僵局 不排除再度舉行選舉
根據法律程式,中央選舉委員會將於11月4日提交最終正式結果,總統隨後授權一名議員組閣,過程可長達數周。若組閣失敗,議會自行解散,90天內重新大選。而只要沒有成立新政府,內塔尼亞胡都將繼續留任總理。
目前,若反對黨陣營想要獲得議會過半的61席、成功組閣,有三條路徑:
一是尋求與阿拉伯裔政黨合作,但埃森科特、利伯曼等人此前已公開拒絕;
二是爭取兩個極端正統派宗教政黨,但核心障礙是雙方在極端正統派猶太人服役問題上立場嚴重對立,妥協空間極小;
三是與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利庫德集團組建大聯合政府,但這直接違背反對黨陣營“推翻內塔尼亞胡現政府”的核心共識和公開主張,極易失去選民支持並引發內部分裂。
△27日,阿拉伯裔政黨聯盟“聯合名單”慶祝出口民調結果
△30日,埃森科特會晤民主黨領導人戈蘭,推動反對黨陣營儘快組閣
△反對黨陣營“以色列是我們的家園”黨領導人利伯曼,選後公開拒絕與阿拉伯裔政黨合作
反觀內塔尼亞胡陣營,距離議會過半席位還差8席。因此其目前策略是,一方面是極力穩住陣營內的極右翼和宗教政黨盟友,保持內部團結;另一方面則嘗試拉攏某些反對派政黨或其個別議員,但難度同樣不小。
選後指控爭議也成為干擾博弈的變數。利庫德集團指責阿拉伯裔政黨涉嫌利用外國資金非法干預選舉,引發安全部門介入調查。阿拉伯裔政黨反擊稱,這是對方選舉不利後的抹黑之舉。反對黨陣營翻出“卡塔爾門”案件,反指內塔尼亞胡高級顧問涉嫌為卡塔爾公關效力,質疑相關指控只是在為否認選舉結果做輿論鋪墊。
安全政策底色一致 巴以與伊朗難現轉機
無論組閣結果如何,以色列對巴以和伊朗的政策底層難以根本轉向。
在巴以衝突問題上,兩大陣營安全底色基本一致,只是處理路線不同:
執政聯盟陣營傾向維持對加沙的絕對軍事控制,拒絕巴民族權力機構介入,主張擴大猶太人定居點建設、推動吞併約旦河西岸;
反對黨陣營則主張借助美國及地區阿拉伯國家構建多邊治理機制,不贊成單方面吞併,主張恢復與巴民族權力機構的治安協作。
但與此同時,反對黨陣營內部,除民主黨外,其他主要政黨均拒絕“兩國方案”、拒絕巴勒斯坦獨立建國、堅持對約旦河西岸和加沙保持軍事控制。
△23日,內塔尼亞胡表示將“全面封鎖”約旦河西岸
△以色列國防軍持續在約旦河西岸展開軍事行動
在伊朗問題上,執政聯盟陣營提出通過武力徹底推翻伊朗政權,主張“必須打、狠狠打、打到底”;反對黨陣營整體主張美以協同、長線削弱。但兩大陣營均將伊朗視為首要安全威脅,阻止伊朗擁核及遏制削弱伊朗的原則不會鬆動。
民眾普遍渴望和平 政治前景仍多變數
在關於議席和政策的宏大推演之外,總台記者在實際採訪中觀察到,普通民眾展現出的有參與投票的熱情,但更多是持續三年衝突之後的普遍疲憊與焦慮。民眾渴望通過投票打破政治僵局,重回正常、穩定的生活,實現不同族群間的和解與和平,而他們所關切的兵役公平、生活成本、族群團結等切身而具體的民生問題,與政治層面的組閣博弈也形成鮮明反差。這些來自一線的真實聲音,把冰冷的地緣政治競爭拉回到了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視角。
△以色列民眾接受總台記者採訪
無論是當前的組閣僵局,還是主要黨派在核心安全議題上的強硬態度,都意味著民眾的樸素願望或難以快速實現,也進一步顯示出以色列及中東地緣局勢在未來的不確定性。
監製丨李偉林
製片人丨李超
記者丨趙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