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11月20日,英國首相伯納姆將赴布魯塞爾,與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舉行第二次英歐峰會。這是英國2020年正式脫離歐盟、2025年雙方重啟高層峰會機制以來,英歐領導人再次面對面討論雙邊關係走向。
據了解,第二次英歐峰會將回顧2025年5月倫敦峰會以來,雙方在安全、貿易、能源、氣候、人員往來等領域的進展,還將圍繞進一步降低貿易壁壘、深化能源合作、加強執法與移民治理等議題,討論具體合作安排。
不過,與此次峰會所承載的期待相比,英歐關係繼續“走近”仍存現實阻礙。英國希望通過進一步對接歐盟規則、減少貿易摩擦,為經濟增長和產業發展創造空間;歐盟則希望在深化合作的同時,維護單一市場規則、制度完整性和利益平衡。
第二次英歐峰會主要談什麼?
從英國的角度,第二次英歐峰會要聚焦更具實際經濟效益的經貿安排,尤其是降低出口成本、減少行政手續、改善市場準入,希望為英國經濟增長注入動力。具體包括:
農產品和食品貿易:通過建立共同的衛生與植物衛生標準體系(SPS),減少英國農產品、食品和飲料進入歐盟市場時面臨的檢驗、認證和邊境手續。英國政府估算,相關安排全面落地後,每年有望為英國經濟帶來最高51億英鎊收益。
能源與氣候:推動英國與歐盟碳排放交易體系(ETS)互聯,降低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對雙方貿易的影響,並進一步探討英國參與歐盟內部電力市場的可能性。據估算,碳排放交易體系互聯有望給英國帶來每年最高38億英鎊收益。
人員往來與經濟合作:推動青年交流計劃,便利年輕人跨境學習、工作、旅行和交流,同時深化安全、執法、數字技術和產業合作。
而歐盟方面對第二次英歐峰會的訴求,不僅在於降低貿易摩擦,更在於在深化與英國合作的過程中,確保英國接受相應歐盟規則、承擔合理成本,並避免英國在享受單一市場便利的同時規避制度約束。歐盟在農業、能源、人員往來等領域的談判中,始終強調規則協調、互惠和制度完整性。
哪些已是共識?哪些仍是分歧?
從峰會前披露的談判情況看,英歐雙方有望在農產品貿易、碳排放交易體系互聯、青年交流以及安全合作等方面取得新的進展。
一是農產品與食品貿易規則對接。英歐雙方已基本完成關於共同衛生與植物衛生標準體系協議的談判。根據《歐洲新聞網》11月18日披露的峰會草案,雙方擬自2028年3月1日起,對絕大多數雙方貿易的動物和植物產品取消現有邊境檢驗及認證要求。這一安排有望降低英國食品、農產品出口歐盟所面臨的貿易成本,也可減少歐盟企業進口英國相關產品時的行政負擔。
二是碳排放交易體系互聯。雙方預計確認推進英國與歐盟碳排放交易體系互聯的協議。英國與歐盟碳市場若實現銜接,雙方相關企業可能避免因碳市場制度不相容而承擔額外成本,同時也有望減少碳邊境調整機制對部分跨境貿易的影響。對於英國鋼鐵、鋁等產業而言,這一安排具有現實意義;對於歐盟而言,碳市場互聯也有助於保持歐洲碳定價體系的協調性,避免政策差異帶來新的貿易扭曲。
三是青年交流。雙方希望建立青年交流機制,允許英國和歐盟年輕人在一定期限內跨境生活、工作、學習和旅行。這將有助於彌補脫歐後人員往來便利度下降所帶來的部分影響,也可加強英歐社會聯繫。
不過,英歐雙方在一些涉及市場準入、人員流動和規則適用的議題上,仍存在較為明顯的分歧。
一是英歐規則對接與英國政策“自主權”之間的矛盾。例如農產品貿易和碳市場互聯等協議涉及英國與歐盟規則的協調,部分領域可能要求英國動態對齊歐盟規則,即在相關規則調整後,英國也需要相應調整自身法律和政策。
英國議會上議院歐洲事務委員會在近期發佈的一份報告中指出,第二次英歐峰會預計推進的農產品貿易協議和碳排放交易體系互聯協議,將對英國國內立法、議會監督以及政策自主權產生影響。
此外,英國參與歐盟內部電力市場也仍存在阻礙。英國希望進一步參與歐盟內部電力市場,以降低能源成本、增強能源安全並改善跨境能源交易。但歐盟希望英國在享受相關市場便利的同時,承擔相應的財政貢獻。雙方或將在2027年繼續推動談判。
同時,青年交流計劃雖已成為英歐雙方共同推進的議題,但歐盟希望英國對歐盟年輕人提供更具吸引力的待遇,尤其涉及大學學費等問題。而英國則對相關成本、名額和互惠安排有所顧慮。《歐洲新聞網》披露的峰會草案顯示,圍繞學費問題仍存在不同方案。雙方對人員流動的範圍、待遇和成本分擔也需進一步協調。
當下的英歐關係:改良而非重置
有分析認為,當下英歐關係正處於英國脫歐以來“最積極的階段”。無論是雙方政治氛圍的改善,還是安全、貿易、能源、教育等領域的合作推進,都説明雙方試圖擺脫英國脫歐後長期僵持、相互消耗的局面。
這一變化首先源於雙方現實利益的重新評估。英國脫歐後,歐盟仍是英國最重要的貿易夥伴之一。貿易壁壘、行政手續、供應鏈協調成本以及部分行業市場準入問題,逐漸成為英國企業面對的現實挑戰。英國政府希望通過與歐盟建立更加緊密的合作關係,為經濟增長、產業發展和投資創造更有利的環境。
與此同時,地緣政治和國際貿易環境的變化,也推動英國與歐盟重新審視彼此的戰略價值。英國擁有重要的軍事能力、外交資源和金融經濟實力,而歐盟則擁有龐大的市場、制度影響力和區域協調能力。在安全、能源、產業和國際事務等領域,雙方存在較強的合作需求。
不過,現實需求並不能自然轉化成為英歐關係“重置”的前提條件。
首先,“不會推動英國重新加入歐盟”仍是當前英國政府明確堅持的“底線”。伯納姆本人多次明確表態,在他的首相任期內不會改變這一立場。
其次,重置英歐關係,不僅關乎政治意願,還包括制度、經濟和法律層面的複雜談判。英國脫歐後形成的制度安排與歐盟現有體系之間存在差異,雙方關係的調整,都牽涉一系列規則制度的變化。
再次,脫歐問題曾深刻影響英國政治格局,重提這一議題可能再次引發政治爭論。
今年年初,歐洲改革中心發佈的政策分析報告指出,英國政府的政策紅線限制了英歐關係重置能夠取得的進展;歐盟方面則堅持避免英國在單一市場中“選擇性享受便利”。雙方雖然有進一步合作的空間,但制度和政治邊界依然存在。
因此,第二次英歐峰會的意義,將不在於重新定義英國與歐盟的關係,而在於進一步修補脫歐後形成的制度性裂痕,尋找雙方能夠接受和妥協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