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定西市岷縣鎖龍鄉，黃土凍得梆硬。閆家村外的坡耕地整改工地上，人群圍攏，聲音嘈雜——2024年坡耕地水土流失綜合治理項目，在這裡遇到了開春前的第一道坎。

　　“幾輩人都沒這麼幹過！”“瞎折騰嘛這不是！”村民們的疑惑和抵觸，像寒風一樣刮過工地。地要怎麼改，才能“肥”？這關乎來年的收成，更關乎祖祖輩輩的生存經驗。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撥開人群，蹲下身。他沒拿圖紙，也沒講文件，只是伸出雙手，十指深深插進凍結的土裏，用力挖開一塊。碎土在他掌心，粗糲、真實。

　　“來，咱把這塊地，比作一個大‘蛋糕’。”王毓勝抬起頭，聲音不高，卻讓周圍靜了下來。這位有著三十年水土保持工作經驗的“老水保”，把冷冰冰的技術規程講成熱乎乎的農家道理。“最上面這層好土，就是蛋糕上的‘奶油’，金貴。可雨水一衝，‘奶油’帶著肥料全跑了，最後剩個光禿禿的底子，莊稼、藥材還咋長？”充滿泥土味的比喻，讓在場的人群眼前一亮。

技術人員在現場核查項目施工情況

　　他用手在扒開的土坑邊上劃出幾道“溝”：“咱現在幹的，就是給雨水修條‘高速公路’，讓它規規矩矩走，別在坡上亂衝亂撞。溝裏再隔段挖個‘小水潭’（沉沙池），水裏的泥沙一沉，流出去的水就清了，地也保住了。”沒有專業術語，只有帶著泥土味的比喻。閆家村的嚴大爺聽完，一拍大腿：“經老王這麼一比劃，心裏透亮！這是給子孫後代攢‘飯盆’的好事，哪能不支持！”

　　多少次，“老水保”王毓勝都是用這樣的“土辦法”，解開了技術的“硬疙瘩”。

　　工程的推進，還常常碰到另一類“疙瘩”——鄰裡間因地塊調整生出的小糾紛、小摩擦。這時，老王又成了最合適的“潤滑劑”。他懂政策紅線，更懂鄉里鄉情。誰家地頭歷史上多佔了一壟，哪兩家祖上有點小積怨，他心裏都有一本賬。一杯熱茶端上，幾句鄉音懇談，他既堅持“蛋糕要公平分”的原則，也顧全“鄉里鄉親”的情面，往往能讓僵局化開。政策有了溫度，落實起來便順暢得多。

施工現場

　　這位善講道理的“和事佬”，到了施工面上，卻成了最會“挑刺”的“監工頭”。數九寒天，凍土層是機械和人工共同的難題。老王專往最難、最滑、進度最慢的作業面鑽。他和施工隊一起琢磨：凍土怎麼破效率更高？保溫材料怎麼蓋更實惠？機械怎麼調度不窩工？他眼裏揉不得沙子：田坎的坡度差一點，夯土的密度不均，排水溝走向對不準山勢……任何細微瑕疵，都難逃他那雙看慣了黃土的眼睛。

　　但他不只是“挑刺”，更“教法子”。他會接過工具現場示範，用最直白的話講清為啥“這樣不行，那樣才行”。年輕的技術員和工人們起初有點怵這位較真的老頭，後來都服了氣：“他不在，心裏反倒沒底。有他在，就像有了‘定盤星’，再難也知道咋幹下去。”同事王剛説，“他就是一本活的施工規範。”

　　“品質是工程的命，一點不能虛！”這是王毓勝堅守了三十年的信條。寒風刺骨，他每日巡線的腳步卻更勤了。霜花挂上他的眉梢，那抹在工地間移動的“銀發”，成了最醒目的“先鋒紅”。

        “十四五”期間，岷縣12項水土流失綜合治理項目中，千萬畝坡耕地上，並不只有一個王毓勝。一支支由老專家、老技術員組成的“銀發先鋒隊”，正將他們的畢生經驗、過硬作風，化為躬身實踐的堅實力量。他們沉默地行走在溝壑梁峁之間，像老樹深扎的根須，牢牢守護著這片土地的未來，為岷縣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建設生態宜居家園，注入了磅薄而持久的“銀發力量”。（文/圖 曲婷婷 郎關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