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讓我們繞過文博展廳裏熙攘的人群，走近安靜後院裏的一位文物修復師和一位古文字學家，在一絲一縷、一筆一劃中，聆聽歷史長河裏的時光故事。

　　長沙市東風路50號，湖南省博物館，4.9萬平方米的土地上，用54萬餘件（套）館藏文物，舒展出湖南50萬年的時光長卷。

　　2017年11月29日，湖南省博物館喬遷新址，矗立於“東風”之上，已吸引超1900萬人次的步伐。

　　不同於展廳的觀者如雲，紡織品文物修復的工作室裏，湖南省博物館藏品保護中心副主任、研究館員董鮮艷，在一片寧靜中，條分縷析，在時光長河中逆流而上，恢復著手中衣物千年前的原貌。

　　身處庫區中的藏品保護中心，與文物安靜作伴，20餘年專注古代紡織文物保護和研究，在靜美的守候裏，董鮮艷傳遞著民族的千年審美。

湖南省博物館 攝影 李芳森

　　一段歲月的獨處

　　辦公桌上，一塊塊絲織品，殘缺不全，董鮮艷的工作，便是將其恢復完整，重現“鮮艷”，正如其名。

　　“文物保護修復者，沒有轟轟烈烈的壯舉，只是一直在默默無聞的堅守著這個崗位，不願意被外界打擾。”放下手上的針線，董鮮艷介紹起自己的工作環境，不同於文物陳列的“前線”，她認為自己的工作，是博物館的“後方”。

　　沒有光環，只有靜下心來，一枚枚紡織品殘片的修復。

觀眾在欣賞漢代服飾 攝影 李芳森

　　“不少人認為，文物修復只是一項技術，我們穿著白大褂，坐在修復室裏，做一些粘接補配和針線修復。”在董鮮艷看來，文物的保護修復，要有依可循、有據可查。

　　依據何來？唯有面向更“後方”——研究。

　　一件北宋袍服的修復，讓董鮮艷記憶深刻。“只剩下袍服的局部。”窺局部而復全袍，難度不在針線的修復，在於形制的確定。

　　查圖像資料、找歷史記載、看相似袍服，根據實物殘留信息，董鮮艷逐漸確定了這件袍服的形制：衣領、袖子、下襬……這件北宋的袍服，一寸寸被修復完整。

　　在董鮮艷的記憶裏，時間最久的一次文物修復，足足花了兩年時間。“研究的時間，大概就是一年多。”這便是董鮮艷在工作中一直強調的關鍵：文物保護修復不是一項簡單的技術，少不了研究。

　　“你要想更多地了解這件文物，只有孜孜不倦地一直在努力前行。”如同董鮮艷踐行的，研究越多、依據越多，才能讓文物越接近原本的面貌。

　　一場審美的延續

　　輕若煙霧、薄如蟬翼，一件素紗單衣，安靜地舒展在湖南省博物館馬王堆展廳，這件世界上現存最早、最輕、最薄的衣服，平均每天都能吸引萬名遊客觀賞。

　　馬王堆一號漢墓出土的素紗單衣，折疊後能塞進火柴盒。總重不到50克、薄如蟬翼卻絲縷分明，漢代絲織工匠把“輕”做到了極致。

　　50多年前，長沙馬王堆漢墓的發掘，揭開了跨越2000多年的西漢畫卷。半世紀全面系統地整理和研究，馬王堆漢墓共整理出26937件文物。這些珍貴的文物，在一代代文物工作者手中，重新煥發出奪目光彩，帶著歷史的記憶向觀眾走來。

備受矚目的素紗單衣 攝影 李芳森

　　“文物保護修復，不是創造性的工作，是一項傳承的工作。服飾，也是時代審美性的延續。”一場跨越千年的傳承，對於董鮮艷來説，並非易事。

　　考古發現的紡織品文物，多殘缺不全，纖維強度也不同，修復難度高。

　　“49克，重量的確定，並非簡單的稱重。”董鮮艷分析起素紗單衣的構造。“絲織品在地下埋藏2000多年，桑蠶絲的主要成分氨基酸、蛋白質等，都會慢慢降解成水和二氧化碳等。”

　　文物保護專業畢業的董鮮艷，從化學、生物、裁剪、縫紉、美學等領域，一一解釋，這件不足50克的單衣，呈現出歷史的厚重。

　　“我不是專家，而是雜家。”如同董鮮艷所介紹的，除了文物保護的專業知識，僅服飾的保護修復，除了上述知識外，還可能用到藝術史、服飾史，乃至民族史。

　　2019年，湖南省博物館委託南京雲錦研究所進行的素紗單衣仿製工作，在經過兩年的努力後，才終於成功。

　　一部歷史的再現

　　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董鮮艷在紡織品的修復中，傳遞著時代的審美，也傳承著文明的賡續。

　　“我覺得文物保護修復人，最重要的，就是橋梁作用。”董鮮艷緩緩講述著自己工作的意義所在。“對於考古出土的文物，文物保護修復人員是第一手資料獲得者，我們要看到上面所有承載的信息，歷史和文化，也要在修復過程中，原封不動地傳承下來。”

觀眾被馬王堆漆器吸引 攝影 李芳森

　　在董鮮艷眼裏，手中的針線，連接起的，遠不止殘破文物的絲線，更是在時光長河裏流淌的歷史。

　　這也讓董鮮艷，在每次的修復中，深覺重任在肩。“如果沒有認識到文物攜帶的信息，在保護修復過程中，文物上攜帶的信息有被抹殺的可能，古人通過文物傳遞的信息，就此中斷。”

　　“素紗單衣還只是當時最簡單的一種織造技術，能夠代表西漢先進織造技術的則是當時的提花技術——杯紋羅的織造技術。”而這項“簡單的”技術，董鮮艷卻能“修復”出西漢時期養蠶、繅絲、織造等紡織技術水準。

　　也正因如此，董鮮艷願意在一件服飾文物的修復上，花上兩年時間，將一塊塊殘片推斷拼接出正確部位。在這期間，她鑽研了多個時代不同的服裝款式，“要想從文物的碎片裏‘窺探’歷史，並不容易”。

　　“中國人的文化自信，首先要做到服飾自信。”董鮮艷認為，服飾代表著一個人的形象，是融入世界的最外在特徵。“服飾，也是文化的一部分。”

　　審美相傳、文脈相承，人們身著各式衣裝，從歷史中走來，也在向未來走去。（總臺記者 蔣琦 國際在線 李芳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