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聞     |       城市遠洋     |       直觀中國     |       原創     |       印象內蒙古     |       一帶一路     |       老外在內蒙古     |       103旗縣
泥土赤子的“種子情懷”——記呼倫貝爾市農牧科學研究院玉米水稻創新團隊帶頭人孫東顯
2026-05-29 10:59:39來源:內蒙古廣播電視台編輯:魏寒冰責編:魏寒冰

  在呼倫貝爾大草原的春風裏,凍土層尚未完全化透。深夜,呼倫貝爾市農牧科學研究院的實驗室裏,一盞孤燈靜靜地亮著。

  在白大褂、白帽套和口罩、手套的包裹下,孫東顯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手推車上下兩層並列排好的塑膠長盒。40個寬約20釐米,長約40釐米的盆裏,浸泡著約一萬五千粒剛剛發出嫩芽的玉米單倍體種子,它們即將接受一種名為“秋水仙鹼”的藥劑處理。那是一種能抑制細胞紡錘體形成、迫使染色體倍增的化學試劑。經過十個小時左右的浸泡,單倍體芽苗便有可能“翻倍”為純合的二倍體,擁有100%純合的基因型。

  但秋水仙鹼具有令人生畏的毒性,全副武裝的孫東顯屏聲斂息,獨自一人將秋水仙鹼溶液一勺勺澆進盛有玉米芽苗的器皿,隨後,他用玻璃棒輕輕按壓種芽,確保能夠被藥液均勻浸透。那一刻,這位50多歲的漢子眼中閃爍著光芒 。

  刀尖上的“開篇”:將十年的跋涉縮短至二年

  5月的一天清晨,剛剛上班的辦公大樓內,孫東顯早已站在實驗臺前。他的左手捏著一株嬌嫩的玉米芽苗,右手執一柄輕薄的鋼質小刀片,小心翼翼地給小苗削尖。“別小看這個簡單的動作,這可是我們育種大文章的‘開篇’。我們要把它外面的芽鞘削開,但絕不能傷到裏頭最核心的嫩芽。”

  這是一場在毫釐之間進行的“微雕手術”:長的芽可以多切一點,短的必須少切一些,全憑一雙手感和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眼力。削芽鞘這個動作的意義,在於突破一道天然屏障。芽鞘包裹著幼芽,是植物進化出的保護結構,但同時也阻礙了藥液進入。孫東顯和團隊通過反復實驗,摸索出了削芽、配藥濃度、浸泡時長的最佳組合——看似不起眼,實則是呼倫貝爾市農牧科學研究院玉米研究與創新的獨立技藝。“現在內蒙古自治區像我們這種級別的研發機構,能獨立操作這整個流程的單位很少,很多還要依賴第三方。”他説這話時,語氣平靜,卻有一種藏不住的自豪。

  如今,他的團隊通過這套技術,已創制選育出逾千份玉米自交係(DH係)材料,每年持續産出,為新品種選育提供了充足的“基因儲庫”。

  從土豆地裏走來的“玉米人”

  2022年以前,孫東顯做的是馬鈴薯育種。半路轉型玉米,他直到今天仍坦言,“在這個行業,我還是追趕者。”

  但恰恰是這種清醒,讓他保持著學習者的饑渴與科研人的敬畏。農業推廣碩士出身的他,三十年來輾轉于馬鈴薯、油莎豆、大豆、水稻各個作物領域,參與或主持了十余項國家和地方科技項目,發表論文15篇,獲得內蒙古自治區農牧業豐收獎、呼倫貝爾市科技進步獎等多項榮譽,還參與起草了內蒙古地方標準《油莎豆良種繁育技術規程》,並主導研發了一種玉米水肥一體化滴灌裝置。

  “做育種,首先要懂生命,懂遺傳,懂表型背後的邏輯。”他説,不同作物的育種本質是相通的,差異在於對具體作物的感情積累。

  而對玉米的那份感情,他正在一點一點地建立。

  呼倫貝爾的“特殊使命”

  中國玉米種植歷史,不過四五百年。據史料,玉米在明朝嘉靖年間傳入中國,而呼倫貝爾有組織地種植玉米,才不過120年左右。相比之下,玉米的原産地美洲,本土品種資源積累了數千年,美國跨國種業巨頭在全球玉米種業版圖上仍舉足輕重,國內大面積種植的品種中,仍有相當比例使用外國血緣材料。

  “國家玉米種業雖然已經取得了很好的成就,自主選育品種的面積佔比超過95%,但在早熟、極早熟産區美國和歐洲種業的品種還佔了很大的面積。”孫東顯直視記者,措辭克制,卻字字有分量,“我們作為育種人,責任在身任重道遠。”

  這種清醒的危機意識,在今天尤顯迫切。我國主要農作物良種覆蓋率已超過96%,玉米自主選育品種的面積佔比超過95%,單産也有較大幅度提升,然而,“卡脖子”的風險從未真正消退。種質基礎的狹窄,資源材料同質化且薄弱依然是中國玉米種業的深層隱憂。

  而呼倫貝爾,這片緯度偏高、無霜期短、自然條件嚴苛的土地,恰恰是篩選超早熟和極早熟玉米品種的天然“壓力鍋”。只有在這裡經受住低溫、雨熱同期考驗的品種,才能真正適應東北乃至更廣泛北方早熟區的生産需求。

  孫東顯的團隊現擁有超早熟區種質資源600多份,極早熟與早熟資源1800余份,中早熟資源900余份,共計3400多份玉米種質。他們選育的呼單517、仁合319、呼單1779等品種已落地推廣;還有幾個早熟品種正在參加內蒙古自治區普通玉米品種一年和二年區域試驗。

  這是一場寫在大地上的科技對決。

  大地上的“繡花”:他們比農民更像農民

  午後,陽光炙烤著呼倫貝爾市農牧科學研究院的綜合實驗基地。走在田埂上的孫東顯,皮膚黝黑,粗布衣衫,手裏拎著一個布口袋 。如果不是那雙偶爾閃過敏銳神采的眼睛,他看起來與普通的東北老農沒有任何區別 。

  見到記者,他把裝滿玉米種粒的袋子往地上一攤,從裏面一袋袋掏出長相各異的玉米種粒,如數家珍:這是超早熟自交係,這是甜糯雜交組合,這是含花青素的紫莖甜糯玉米——“手都能染成紫色,提取食用色素又安全又健康”——他説到這裡,眉飛色舞。

  今年的春整地遇上了低溫,耕層下面20公分還是堅硬的凍層。為了全量將秸稈翻壓還田,深翻機具直接把地下凍結的硬土塊給翻了上來,曬乾後成了砸不碎、敲不爛的“土咔了”。

  就是在這樣連落腳都困難的硬土塊裏,孫東顯的玉米糰隊必須完成精細的“小區種植”。“農民種地要的是規模和收成,可以用大機械;但我們在大地上做實驗,每一粒種子都有屬於自己的‘戶口’。”孫東顯揚了揚手裏的播種器,這是一種特製的白鋼播種器,可以精準控制株距,實現每穴一粒或兩粒。一行玉米只有5米長,種完換下一個材料,全程手工,毫無機械作業的豪邁,卻有著實驗室解剖的精細。“一粒種子,將來可能就會成一個係。”他説,“它不是幾斤,沒到那個階段。”話畢,孫東顯將兩粒玉米種放進頂端的漏斗,順著播種器滑入土中,隨後上前結結實實地踩上一腳。“種,一定要踩上,這是規矩。”他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土。

  這是育種的日常。從削芽鞘到泡秋水仙鹼,從南繁基地到北方大田,從零下幾十度的冬季運種,到深夜獨守實驗室的燈火——這份工作的底色,是一種不被聚光燈照到的、漫長的堅守。

  從“靠經驗”到“AI導航”:手握農業晶片的戰略遠見

  孫東顯談到人工智能時,眼神亮了。

  “現在還是3.0階段,單倍體加上分子技術加上田間觀察。4.0階段,是把AI用上去。”他描述的圖景是:通過DNA檢測完成血緣分類,再在電腦上模擬測配,預測哪兩個親本能産生最強的雜種優勢,再下田驗證。“現在國內有這種平臺,我們跟它們合作,已經在初步使用了。”

  智慧株型、密植育種、全基因組選擇……育種的詞彙,正在向計算科學的語言靠攏。他説這些時,身旁是一盆盆剛泡完十小時,被清水洗凈,準備栽種到溫室大棚裏的玉米芽苗,半個月後,它們將集體走向大田。

  記者問孫東顯,這麼枯燥、週期長、失敗率高的工作,到底靠什麼撐下來的?

  孫東顯笑著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説:“搞育種的人,心裏一定要有一點家國情懷,還要有一股子發自內心的熱愛。如果沒有這兩樣,在冷板凳上是坐不住的。但我們這個職業最美妙的地方在於,我們永遠是‘帶著希望去工作’。總覺得今年會更好,明年還會更好。當你看到自己親手削芽、加倍、在凍土裏種下的一粒種子,最終變成大江南北翻滾的金色糧倉時,那種幸福,給個金山也不換!”

  王春鶯/文 胡民/圖

國際在線版權與信息産品內容銷售的聲明

1、“國際在線”由中國國際廣播電台主辦。經中國國際廣播電台授權,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獨家負責“國際在線”網站的市場經營。

2、凡本網註明“來源:國際在線”的所有信息內容,未經書面授權,任何單位及個人不得轉載、摘編、複製或利用其他方式使用。

3、“國際在線”自有版權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國際在線專稿”、“國際在線消息”、“國際在線XX消息”“國際在線報道”“國際在線XX報道”等信息內容,但明確標注為第三方版權的內容除外)均由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統一管理和銷售。

已取得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使用授權的被授權人,應嚴格在授權範圍內使用,不得超範圍使用,使用時應註明“來源:國際在線”。違反上述聲明者,本網將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

任何未與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簽訂相關協議或未取得授權書的公司、媒體、網站和個人均無權銷售、使用“國際在線”網站的自有版權信息産品。否則,國廣國際在線網絡(北京)有限公司將採取法律手段維護合法權益,因此産生的損失及為此所花費的全部費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師費、訴訟費、差旅費、公證費等)全部由侵權方承擔。

4、凡本網註明“來源:XXX(非國際在線)”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豐富網絡文化,此類稿件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

5、如因作品內容、版權和其他問題需要與本網聯繫的,請在該事由發生之日起30日內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