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清將軍長征中使用的軍用水壺。 資料圖片

　　在金寨縣革命博物館展櫃裏，靜靜陳列著一隻軍用水壺。歷經戰火淬煉與歲月侵蝕，鋁制壺身佈滿深淺交錯的劃痕，原本鮮亮的漆面早已褪盡，變得陳舊無光，乍看平淡無奇。但在漫漫長征路上，它盛過雪山融水、貯過草地清泉、裝過療傷湯藥，默默承載著一段段驚心動魄、飽含溫情的革命往事。

　　這只水壺的主人是金寨籍開國中將徐立清。徐立清1910年出生於金寨縣斑竹園鎮，1929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長征途中，他先後擔任紅四方面軍總醫院政治部主任、總衛生部政治部主任，1936年升任總衛生部政治委員，全面統籌傷病員的救治、轉運與安置保障工作，是紅軍長征時期醫療戰線上重要的組織者與守護者。

　　紅四方面軍的萬里征程中，三過雪山草地，沒有穩固的戰地醫院、充足的藥品器械，物資補給時常短缺。高寒、饑餓、泥濘與持續作戰接踵而至，凍傷、外傷、感染、體力衰竭的傷病員不斷增多。紅軍醫護人員自力更生，就地開展救護工作。西藥早已耗盡，敷料繃帶所剩無幾，大家便拆取破舊軍裝、被褥，反復蒸煮消毒，作為包紮材料；沒有固定骨折夾板，就挑選平整樹枝打磨修整；缺少消毒藥劑，就以煮沸的清水、潔凈的雪水替代，盡力降低傷口感染風險。部隊穿行山林河谷之時，紅軍醫務人員迎著刺骨寒風和漫天雨雪，進山採摘止血消炎的野生草藥，親手清洗、搗碎、熬製，為傷員退熱療傷、處理創口。

　　傷員轉運，是長征途中最難逾越的關卡。擔架數量嚴重不足，大批重傷戰士只能依靠戰友輪流攙扶、背馱前行。紅軍明確各部隊宿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傷病人員。徐立清牽頭對傷病員按傷情進行分級處置：輕傷戰士隨隊行軍、自我照料；重傷員由戰友輪番抬運轉移；危重傷員，則由他親自帶隊組織救護力量，不分晝夜地守護搶救。對於戰場上俘獲的國民黨軍醫和鄉間隱居的老中醫，紅軍以誠相待，不少醫者解開了心結，選擇隨軍行醫，有效緩解了長征路上醫療人才緊缺的問題。

　　在艱苦的行軍路上，女工兵營的女戰士，既要同男兵一樣負重長途跋涉，還要承擔縫補被服、搭建營地、護理傷員、轉運物資等繁重的後勤任務。部隊行至川北，行軍道路懸于峭壁之上，連綿陰雨，道路濕滑難行，一側是陡峭山壁，一側是萬丈深谷。徐立清下令，男戰士分擔女兵的負重。高寒陰雨之中，不少女兵手腳嚴重凍傷，還飽受婦科疾患的困擾。徐立清特意囑咐醫護人員預留部分草藥，專門緩解女兵傷病；宿營選址優先安排女兵在背風乾燥處休整，一旦發現傷病，第一時間安排救治。

　　第三次穿越松潘草地時，糧草徹底斷絕，先頭部隊早已把沿途的野菜、草根採掘殆盡，數百名傷病員饑寒交迫，生命垂危。沼澤積水含有毒素，無法直接飲用，徐立清隨身攜帶的這只軍用水壺，便用來盛裝過濾後的清水，優先供給傷病員。

　　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勝利會師後，徐立清奉命隨紅四方面軍主力西渡黃河，挺進河西走廊，開啟更為慘烈的絕境鏖戰。徐立清所在的支隊被敵軍打散，他不幸被俘。獄中，他聯絡秦基偉、方強等20多名被俘紅軍幹部，牽頭成立獄中黨支部，同心堅守信仰、堅持鬥爭。不久，敵人將被俘人員押往西安。途中，一個黑夜，大雨滂沱，看守戒備有所鬆懈。徐立清和幾名戰友掙脫束縛，衝進茫茫雨夜，翻山越嶺、潛行趕路，曆盡千難萬險，最終找到紅軍援西軍，成功歸隊。

　　烽火硝煙散盡，山河錦繡安寧。金寨縣革命博物館內，那只軍用水壺見證了徐立清雪山草地的絕境堅守，鐫刻了他救死扶傷的仁愛情懷，記錄了他不屈不撓的忠誠氣節。這只軍用水壺，早已不是一件普通的行軍器具，而是長征精神具象的載體，是大別山紅色血脈生生不息的精神符號。（文 胡遵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