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鑒而豐富。《華山玫瑰——渭河流域史前彩陶文化展》自開展以來，便持續引發社會各界關注，成為備受市民與遊客青睞的熱門文化展覽。展覽以“華山玫瑰”為文化符號，串聯起老官臺文化、仰韶文化的文明基因，深刻印證了渭南作為“華夏之根、文化之源”的深厚底蘊。從辦展初衷到籌備攻堅，從文物價值到文化傳承，這場跨越8000年的文明對話，讓我們在感受史前彩陶的溫度中，讀懂華夏文明的起源與傳承。

　　何以為“華”？著名考古學家蘇秉琦先生有著名的論斷。認為“仰韶文化廟底溝類型的分佈中心在華山附近，這正和傳説中華族發生及其最初的形成階段的活動和分佈情形相像，所以仰韶文化廟底溝類型，可能就是形成華族核心的人們的遺存。廟底溝類型主要特徵之一的花卉圖案彩陶可能就是形成華族的得名的由來，華山則可能由於華族最初所居之地而得名”。蘇秉琦先生道出了花卉紋彩陶-華族-華山之間的聯繫，詮釋了花卉紋彩陶所蘊含的文化象徵意義。

　　以展為媒 激活文明根脈

　　一場高品質的展覽，背後是無數人的心血與堅守。

　　據了解，此次展覽採取跨區域、跨機構的借展模式，也是渭南市博物館自開館以來借展文博單位最多的一次。

　　“我們辦展的初衷就是為了深挖華山玫瑰的文化內涵，希望通過展覽，讓觀眾感受彩陶、品讀文明，感受渭河流域史前先民的智慧與情懷。”渭南市博物館副館長薛大勇告訴記者。

　　該項展覽集中呈現了多項首次亮相的重要內容，包括首次公開展出渭南蔣家遺址考古成果及距今5000多年的陶人像“渭笑笑”，首次在陜西展出甘肅慶陽南佐遺址出土文物，以及首次展出渭南市第四次全國文物普查部分採集標本，這些都讓籌備工作充滿了挑戰。

　　“籌備工作採取兩條線並行，一邊策展團隊深耕陳列大綱，一邊走訪調研各地館藏，確保展覽既有學術深度，又有文物支撐。”據渭南市博物館館長祖亮回憶，從2025年7月到12月底，策展團隊歷經數月打磨，反復修改完善大綱，從體例安排、敘事方式到文物甄選、藝術表現，多次開展討論與知識重構，直到布展前夕仍在優化調整。

　　文物借展是籌備工作中裏的“硬骨頭”。其間，渭南市博物館先後對接18家文博單位，每家單位的借展合同各有差異，但對文物安全的要求同樣嚴苛。“有些文物在外展出與展期衝突，我們就迅速調整方案、尋找替換文物，同步修改文案和空間設計中的文物信息。”祖亮語氣鄭重地説，“每一件文物都是文明載體，容不得半點馬虎，唯有嚴謹細緻，才能不負文物、不負歷史、不負觀眾。”

　　老官臺遺址位於華州區石堤河東岸，距今約8000—7000年曆史，是黃河中游新石器時代早期的重要文化遺存，彼時正是先民由遷徙過渡到定居的關鍵階段。“只有定居程度較高的農業社會，才能滿足彩陶創作所需的優裕時間和穩定條件。”中國人民大學教授韓建業的論斷，精準詮釋了彩陶誕生的社會基礎。

　　“‘華山玫瑰’彩陶多為紅、褐色，紋飾瑰麗繁複，代表了史前渭河流域的物質基礎與精神信仰。”祖亮説，“仰韶時期渭河流域社會大發展，物質充盈、生存改善，先民的愉悅心境也融入藝術創作，例如渭南蔣家遺址出土的‘渭笑笑’陶人像，眉開眼笑、嘴角微揚，既是個體生命的寫照，更是廟底溝文化時期群體生活狀態的生動反映。”

　　文物為證 讀懂文明密碼

　　如果説文物是文明的載體，那麼學術研究便是解讀文明的鑰匙。

　　在陜西省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員馬明志看來，渭河流域在華夏文明起源中佔據著無可替代的核心地位。“著名考古學家張忠培先生曾説過，中國早期文明的中心多分佈在大江大河等主要支流上，其中渭水流域孕育了中華文明的主根脈。”

　　據馬明志介紹，華山、黃河、渭水交匯的陜晉豫地區，早在20世紀50年代就構建了中國第一個完整的文化演變序列，而渭河流域正是老官臺文化、仰韶文化、周文化、秦文化等諸多重要文化的核心分佈區和策源地。仰韶文化以渭河流域為核心，憑藉規模效應實現對周邊區域的主導，以彩陶神祇為題材塑造不同族群的信仰世界，形成了文化與信仰意義上“最早的中國”。

　　仰韶晚期至龍山時期，渭河流域便孕育出了中國最早的禮制文明要素。這時候，大量城址出現，合院式宮殿建築成為歷代禮制建築的鼻祖，禮制祭祀、貴族墓葬、成套禮器逐步推行，聚落數量驟增，社會文明程度大幅提升。“這些要素促成了龍山時代和夏代早中期的輝煌，為華夏族群認同奠定基礎。”馬明志表示，“史前中國以渭水流域為腹地，仰韶文化塑造了文化與信仰層面的中國，是古代中國的文明核心區、禮制策源地和華夏認同的主要推動者。”

　　“‘渭笑笑’並非普通人形象，而是先民塑造的神祖形象，是共同先祖與至尊神祇的融合體。”馬明志娓娓道出，這些人面形象逐步演化為商周青銅器上的神面，成為最高天神的象徵，本質上就是先民塑造共同信仰、形成族群共同體意識的過程，於是華夏認同便由此逐步形成。

　　關於“彩陶塑造早期中國”，馬明志給出通俗解讀，“從彩陶神面到青銅獸面，再到先秦兩漢帛畫神怪。渭水流域仰韶彩陶，是最早完整體現人、魚、鳥組合主題的，先民將花卉、日月等元素融入圖案，其創造在史前中國乃至全球都是遙遙領先的。”

　　薪火相傳 點亮文明新章

　　讓文物“活”起來，既要深挖其歷史價值，更要創新展陳方式，還要讓老百姓能看得懂。

　　“展覽的核心是敘述渭河流域在文明起源中的貢獻，我們通過三大單元、一條輔線的結構，讓觀眾讀懂‘一朵玫瑰的文明史’。”據渭南市博物館陳列展覽部部長劉永剛介紹，展覽分為“渭水湯湯 • 文緒久長”“赫赫炎黃 • 玫彩凝邦”“遐邇一體 • 文明煌煌”三個單元，梳理文化演變、解讀彩陶內涵、展現文明輻射，同時設置輔線，介紹考古學家的研究成果，呈現渭河流域考古曆程。

　　為了能讓8000年彩陶走進大眾，展覽還融入圖版、多媒體、沙盤、仿製品等元素，移步異景、虛實結合，增強感染力與可讀性。“我們希望讓每一位觀眾都能感受史前文明魅力。”劉永剛説。

　　“此次展覽中，‘渭笑笑’的走紅，正是史前文物與大眾共鳴的生動體現。為讓這件珍貴文物更好地走近大眾，我們推出了文物線上徵名活動，讓公眾共同參與文化傳承。”劉永剛認為，這種共鳴源於跨越千年的情感聯結，“渭笑笑”的微笑，連接著古今盛世的情感，讓人們生發強烈的文化認同感與自豪感。

　　展覽期間，渭南市博物館開展全方位宣傳推廣，通過權威媒體、短視頻等創新形式擴大影響力，展覽配套舉辦學術講座、文創開發、社教活動等方式豐富老百姓的參與體驗。“我們希望讓更多人知曉，渭南不僅是地理中心，更是華夏文明源頭之一，以文化自覺培育文化自信，助力文化強市。”劉永剛表示。

　　文化傳承既要回望歷史，更要面向未來。

　　陜西省工藝美術大師、正高級工藝美術師李青松認為，“華山玫瑰”的藝術精髓，在於將具象紋飾抽象為符號，承載著華族的信仰與審美，為當代工藝創作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養與不竭的創作靈感。

　　“技術上要敬畏材料工藝，精神上要堅守文化本真。”李青松説，他的“黃河九曲”“笠”系列作品，便提取了彩陶的氣質與線條，融入現代陶藝語言，讓古老智慧在當代生長。他評價，此次展覽構建了立體文化生態系統，線上展覽、文創開發、技藝體驗等，讓靜態文物變成可參與、可帶走的“文化資源”，為文化傳承提供了示範。

　　作者手記：

　　渭水湯湯，文明不息。春日裏走進《華山玫瑰——渭河流域史前彩陶文化展》的展廳內，暖意與厚重感交織，玻璃展櫃中，245件（組）跨越8000年的彩陶靜靜陳列，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仿佛在輕聲訴説著華夏文明初生的故事。

　　展廳裏，不同年齡的觀眾駐足觀賞。孩童好奇地觸摸交互螢幕，年輕人忙著為“渭笑笑”拍照，專家學者則在彩陶前細細端詳，低聲交流著感悟。這場展覽打破了專業與大眾之間的壁壘，通過研學課程、文創設計等多元形式，讓“華山玫瑰”真正走進了大眾生活。

　　此次展覽匯集凝結了5個省市、18家文博單位的心血，這不僅是一次文物的“集結”，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那些鐫刻在器物上的符號，早已融入民族的血脈。一朵“華山玫瑰”，不僅綻放于史前的渭水之濱，更在新時代的文化傳承中煥發出璀璨光芒。展覽將持續至4月5日，歡迎廣大市民朋友們走進渭南市博物館，赴一場與史前文明的溫暖相遇，讀懂華夏初心、感受文明溫度。（許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