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市圖書館元宇宙體驗館裏，一道稚嫩的童聲打破了虛擬與現實的邊界。“魯迅先生，您寫《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呢？”

　　螢幕上的“魯迅”微微側頭，仿佛真的凝視眼前這名小讀者。短暫“思索”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質感：“那時候啊，我是在懷念一個已經回不去的童年……”小讀者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數字人的對話模型是不斷‘進化’的。”這裡的工作人員王丹晴指著螢幕上那些來自不同時空的虛擬身影告訴記者，“可能您一個月前問一個問題，今天再問，答案就不一樣了。他們和讀者的每一次聊天，都在讓自己變得‘更懂人心’。”

　　在圖書館向AI作者請教；在閱讀論文時，把文檔“喂”給AI讓它總結提煉；在讀完一段晦澀的文字後，向AI追問背後的深意——這些場景正在成為許多閱讀者的日常。

　　當AI走進生活，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自己的“讀書搭子”已經從書架上的貓，變成了隨時在線的智慧助手。

市民在北京城市圖書館內讀書。新華社記者 李欣 攝

　　4月20日，在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上發佈的《2025年度中國數字閱讀報告》顯示，2025年，我國數字閱讀市場總體營收規模達789.37億元，同比增長19.35%；用戶規模為6.89億，在網民中的滲透率已達61.24%。AI作為新興的技術手段，正在不斷賦能數字閱讀輻射更多群體。

　　華中科技大學大一學生鄭好告訴記者，AI的翻譯功能給了她很大幫助，不再需要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去查，就能迅速讀懂外文論文。閱讀愛好者黃曉婷的感受更為直觀：用AI以後，閱讀效率提高了，閱讀量變大了，閱讀類型也變多了。

　　更進一步，AI正融入閱讀的全流程。在閱文集團旗下“作家助手”中，“妙筆通鑒”AI智慧引擎已實現對千萬字級網文的深度理解，支持細節回顧、劇情總結、人物關係梳理、伏筆挖掘等創作場景需求。在北京城市圖書館，智慧桌面上的AI查詞與翻譯功能讓讀者“指哪翻哪”，AI讀書功能則能生成內容綱要和知識導圖，幫讀者快速掌握一本書的脈絡。首都圖書館副館長謝鵬告訴記者，“圖悅閱”數智館員從開館前就下了大功夫，隨著大模型技術的飛速發展，已經過十幾次程式迭代，語義理解能力和回答精準度有了質的飛躍。

　　向作家開放專屬AI智慧體賦能創作、運用AI技術將書籍製作成視聽産品、通過AI翻譯降低閱讀門檻幫助書籍走向海外……AI對閱讀生態的改造還在持續演化。

小朋友在閱讀館體驗AI閱讀。新華社發（王海濱 攝）

　　伴隨著AI的廣泛使用，一個深層的問題也引發更多討論，當AI可以幾分鐘“榨幹”一本書，當人們越來越習慣用AI做“信息提取”而非真正的閱讀，不禁讓人疑惑，在AI時代，人類還需要自己讀書嗎？

　　多位閱讀者不約而同地表達了類似的擔憂。黃曉婷告訴記者，用AI後歸納總結能力、自主深度思考能力可能有所下降。鄭好也坦言：“AI同時也降低了閱讀的深度，有的時候會覺得知道大概就可以了，沒必要去深讀，但這樣往往錯過了書中深邃的思想。”

　　或許，答案不在非此即彼的選擇中。“文字是根，視聽是葉；根深方能葉茂。”閱文集團副總裁、總編輯楊晨説，視聽形態降低了“發現好書”的門檻，拓展內容的觸達半徑，而文字形態承載了“深度沉浸”的價值密度。“我們的任務不是對抗碎片化，而是用足夠優秀的內容，讓讀者願意為它停留。”

　　從“人找書”到“書找人”，從單向輸入到人機共創，AI正在重塑閱讀的邊界。但正如謝鵬所言，實體圖書館的價值無可替代——它能提供線上閱讀無法複製的場景感、歸屬感和文化氛圍感。

　　技術是橋梁，而非屏障；AI是“搭子”，而非替代。當算力越來越強，人類獨有的情感體驗、批判性思考和原創性創造，恰恰是閱讀最不該丟失的內核。在這個AI與全民閱讀交疊的春天，或許最好的姿態是：用好AI這把鑰匙，打開更大的世界，然後，親手翻開那本書。（記者：郭方達、張陽、宋依黛、楊淑君、梁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