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墩大鼓配以鑼和鈸一起表演。施國輝/攝

　　你見過最高大的鼓有多高多大？

　　在欽州市靈山縣煙墩鎮，一面高3.3米、直徑1.8米、重達2噸的大鼓，堪稱“煙墩大鼓之最”。其龐大身軀可供七八人圍鼓揮槌，每次出場都需吊車起裝，鼓聲轟鳴時，整個村莊的空氣都隨之震顫，令人驚嘆不已。

　　這面“鼓王”的鼓身，取材自緬甸紅木，由3位師傅歷時3個月，于2018年精心製成。

　　“聽！鏜鏜鏜，高音鼓；轟轟轟，中音鼓；嘣嘣嘣，低音鼓。”五月下旬，在煙墩鎮大鼓工坊，煙墩村大鼓隊隊長葉高擊打不同鼓面，向記者展示。

　　高音鼓腔似蘿蔔，音亮清揚如裂石流雲；中音鼓腔如鵝蛋，聲勢爆發若驚雷劈山；低音鼓腔類水缸，鼓聲渾厚如洪鍾大呂。三鼓齊鳴，聲浪撼天動地，直擊靈魂。

　　煙墩自古就流傳著大鼓的神秘傳説。

　　據記載，此地古時屬駱越、南越、西甌等族交界地帶，人煙稀少，猛獸頻出。為驅獸避險，先民創制大鼓。每當猛獸嚎叫來襲，村民便聚于烽煙墩臺，擂鼓鳴炮，聲震之下，猛獸驚遁。

　　明清時期，煙墩大鼓逐漸演化並盛行。地處兩廣交界要塞的煙墩，在戰亂中成為義軍和官兵頻繁爭奪之地。各村依託烽煙墩臺上的鼓聲聯絡、傳遞警報，守望相處。敵情緩急不同，鼓點的快慢韻律也隨之變化。

　　和平年代，國泰民安，猛獸絕跡。擂鼓漸成煙墩人慶豐收、賀瑞年、聚人心的習俗。2008年，煙墩大鼓入選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産名錄。

　　在葉高的大鼓工坊，墻上挂滿各種獲獎證明，其中便有他組建的女子大鼓隊的錦旗。活動時，這20余名女子統一著裝，擂鼓鏗鏘，髮辮飛揚，英姿颯爽。

　　“如今，煙墩男女老少皆喜擂鼓，上至八旬老者，下至垂髫孩童。在靈山縣，各中小學還將大鼓技藝納入校園課程。”煙墩鎮文化站站長鄧廣燕介紹，全鎮現有大鼓1500多面，20個村委各有自己的鼓隊和鼓譜。

　　走進鄧塘村鼓坊，十幾面高過人頭的巨鼓矗立。欽州市煙墩大鼓傳承人黃平修輕撫鼓腔鑿痕，對記者娓娓道來：他五六歲隨父學藝，18歲獨立制鼓，至今72歲，制鼓逾2000面。其中最大者高3.2米、直徑1.8米，耗費半年心血。

　　“制鼓賣的是聲音，憑的是手藝與經驗。”黃平修説，鼓桶用材主選樟木或楠木。樟木需浸泡兩三年，再脫水晾幹。制鼓關鍵在於鑿桶和蒙鼓面。制大鼓時，常需鑽入桶內，鑿刻數月甚至更久；蒙牛皮最講究，繃緊一分則音裂，松一分則聲啞。一面好鼓，有時需反復蒙皮、調音、拆卸，直至音質、音高、音準俱佳。

　　緣何煙墩大鼓愈造愈大？

　　“這恐怕與年關鬥鼓相關。”黃平修解釋。每年臘月二十四至正月十六，“千鼓鬧春”是全鎮盛事。各村鬥鼓競技，宴席綿延，從幾十桌延至上千桌。數百大鼓齊奏，聲浪排山倒海，響徹雲霄，令塘魚驚躍、瓦片簌簌，最遠可傳至20公里。鼓聲晝夜不息，吸引各村及周邊縣群眾上萬人觀戰，場面令人嘆為觀止。

　　“無鼓不成年”。如今，靈山人每逢盛大慶典，必擂響大鼓。煙墩大鼓已成為各民族文化交融的活態見證，頻頻亮相於欽州馬拉松、廣西三月三、中國—東盟非遺周等國內外舞臺。

　　“鼓槌一響，四海知音。”黃平修笑道，他的大鼓遠銷四川、雲南及泰國、緬甸。2021年，在廣西民族博物館“三月三”盛會上，表演所用的四面大鼓就被泰國遊客當場購走。

　　石堆村廣藝大鼓隊副隊長勞傳敏則借力網絡直播，將大鼓銷往內蒙古等全國各地。他還推出迷你文創鼓，最小者直徑僅5釐米、高12釐米，狀如酒杯。“別看小巧，一個能賣到200元。”勞傳敏説，通過網絡，一年可售各類大鼓七八百個。據統計，2024年煙墩大鼓産業産值已超過800萬元。

　　“平陸運河開通後，煙墩大鼓將迎來更廣闊的天地，我要讓世界聽見中國鼓聲！”黃平修暢想，當百面煙墩大鼓于運河畔轟然擂響，那自秦漢烽火臺傳來的雄渾節拍，將穿越時空，乘著新時代浪潮，讓世界聽見嶺南大地的千年心跳。（廣西雲-廣西日報記者 庾 琳 梁 菡 通訊員 蒙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