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孔雀東南飛》流傳千年,講述了焦仲卿與劉蘭芝的淒美愛情故事。隨著中華文化的傳承發展,在廣西的山寨裏,這個故事以壯族師公戲為主要流傳方式,在鄉間戲臺傳唱不息。
在來賓市興賓區五山鎮,每逢節慶祭典或婚喪儀式,人們常會看到一種特別的戲——壯族師公戲。演員身穿戲服、以蜂鼓、鑼、鈸等樂器伴奏,用壯語唱著一齣叫《陰陽夫妻》的故事。古籍研究學者研究證實,這就是壯族師公戲版的《孔雀東南飛》。
2022年,古籍研究學者在來賓發現了一冊清代至民國時期輾轉傳抄的古壯字古籍,正是這部戲的珍貴唱詞底本。
壯族師公戲是壯劇(壯戲)的一種,其脫胎于壯族師公民間儀式的祭祀娛神歌舞,早期演唱者多為當地民俗活動的主持者“師公”,歷史上常見於祭祀、安龍打醮、廟會等活動中,後逐漸成為民間戲劇的一種形式。
據了解,《孔雀東南飛》是廣西壯劇改編中華經典的傳統劇目之一。在五山鎮,這齣戲已有上百年的活態傳承歷史,其戲劇唱本在當地師公戲班中代代相傳。
婆媳關係、女性處境、孝道倫理……這些跨越時空的議題,至今仍在戲裏戲外引發迴響。
翻開泛黃的古壯字唱本,焦仲卿與劉蘭芝有了壯族名字——“仲興”與“蘭芝”。詩中的經典意象,也悄然融入了壯家風情。
古壯字版《孔雀東南飛》保留了原詩中磐石堅固的比喻,改變了蘭芝誓言中的意象——“蒲葦”化為“藤蔓”,呼應著壯族情歌中“藤纏樹”的熾熱。
這一意象的變化是中原“金石之盟”與壯族“樹死藤生纏到死,樹生藤死死亦纏”的有機融合。
古壯字唱本將蘭芝學習的樂器箜篌換成了壯族聚居地區較為常見的嗩吶,並出現“廣西三月三”、七月初七乞巧節、穀雨等節慶節氣,連接起各民族共同的文化記憶與生活日常,讓古老的故事煥發新光彩。
唱本中還有個意味深長的改動:男主角從漢代廬江小吏焦仲卿,變成了離家求學的壯族書生仲興。這看似簡單的設定,實則映照出一段歷史:明清時期,壯族聚居地區興起“慕學”之風,崇儒、入仕成為許多人的夢想和追求。
唱本中,仲興外出讀書的目的地是“京城”,這一地理符號不僅指稱政治和文化中心,更是壯族學子心之所向。仲興背上行囊、奔赴“京城”,既是為個人前途,也象徵著我國廣大邊疆族群對中華大一統自下而上的充分認同與主動融入。
唱本所用的古壯字,是壯漢文化交流融合的産物。它借用漢字或漢字偏旁,倣照漢字“六書”的構字方法創制,大約在唐代就已出現,至今仍在民間用於抄寫民歌唱本、民間經書或記錄壯語地名等。
歷史上,壯族人民曾用它創作創世史詩《布洛陀》、英雄史詩《莫一大王》、歷史敘事歌《瓦氏夫人》等文學作品,也用它改編《梁山伯與祝英臺》《董永傳説》《孔雀東南飛》等中華經典。這些浸透書香的古文字和古籍文獻,是文化傳播與交融的橋梁,讓古老的中華經典故事在八桂大地紮根生長,也讓壯族優秀傳統文化在融匯成中華文化的實踐進程中煥發新生、薪火相傳。
今天,古壯字已漸漸退出日常書寫,但它承載的文化記憶依然鮮活,它所蘊含的文化基因仍值得珍視。
2022年,廣西少數民族古籍保護研究中心組織專家對古壯字《孔雀東南飛》唱本進行深度整理研究,將其翻譯成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並將古籍原件彩色影印公開。2025年,項目成果《古壯字〈孔雀東南飛〉影印譯注》出版發行。(廣西雲-廣西日報記者 何明華 通訊員 肖昉 鄭欽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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