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住行”。古人將“衣”放在需求的首位，不僅是因為“衣”的重要性，也是因為服飾記錄著生活文化的變遷。作為一支有著悠久歷史的山地農耕民族，水族服飾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其變遷歷程既是民族歷史演進的縮影，也是社會變革與文化交流的見證。

水族服飾 

　　水族服飾的歷史變遷

　　十年前，我曾去過三都，參觀新建成的水族文化博物館，迎接我們的講解員身著一身淺藍色的衣褲，寬大的袖口褲腳都繡著繁瑣的花紋，頭上戴著垂著流蘇狀的銀飾角釵，隨著走動輕輕搖曳，美麗得大氣又典雅。此後我就對水族多了一份憧憬。

　　但水族並不是一開始就穿這身漂亮衣服的。作為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民族，水族的服飾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幾度發展變化。根據史料記錄，大致可以分為唐宋及以前的初始時期，明代的發展期以及清代的轉折期，到清末民國時期，水族的服飾漸漸定型成了今天我們所見的樣子。

　　關於水族先民服飾的記錄始於唐朝，尚無更早的記錄。據《唐書·南蠻傳》記載，水族先民“丈夫衣服有衫襖，大口袴，以錦繡及布為之”，男女髮式皆為“椎髻，以綁束之”。這一記載表明，唐代水族先民已具備較為成熟的紡織與縫紉技術，服飾以實用功能為主，同時兼有裝飾性。“衫襖”與“大口袴”的組合，體現了南方山地民族適應濕熱氣候的著裝智慧——寬鬆的上衣便於散熱，寬大的褲腳利於挽起涉水勞作。這一時期的水族服飾尚未形成嚴格的性別與年齡區分體系，但已初步顯現出以青、藍為主色調的審美傾向，這與當地豐富的藍靛植物資源密切相關。

　　到了明代，水族的服飾得到了長足的發展，這一時期，水族男子“留長髮，綰結于頭頂，穿交領、無扣長衫，繫腰帶”，形成了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男裝樣式。交領無扣長衫的設計，既保留了古代“駱越”族群的服飾遺風，又融入了中原漢族的某些元素。這一時期因為大量漢族來黔開墾，一部分漢族與水族通婚融合，使得水族服飾在保持民族特色的同時，逐漸吸收了漢式服飾的某些工藝與形制。

　　紡織技術的提高促進了水族服飾的發展。水族婦女自織的“水家布”（又稱“九阡青布”）遠近聞名。這種土布紗質精細均勻，所染青、藍、綠色皆深透耐洗，是製作傳統服飾的重要原料。另一方面，水族獨創的“豆漿畫印染”工藝技術，馬尾繡刺繡工藝都深受喜愛。明代水族服飾的紋樣裝飾也開始豐富起來，花椒紋、回紋、魚骨紋等圖案在織物上廣泛應用，這些紋樣既具有裝飾功能，又蘊含著水族人民對自然與生活的理解。

　　清代至民國這一時期是水族服飾的重大轉折期，也逐漸定型成了今天我們所看到的水族服飾。據《百苗圖》記述，“清代以前水族地區男子穿‘和尚領’無扣長衫，留長髮並挽于發頂”。清代的強制改裝使得水族男子服飾發生了較大變化：剃髮留辮，戴瓜皮帽或以青布包頭，上衣改穿大襟、圓領、闊袖的青藍布長衫，下裝為青藍色寬腳便褲，腳穿貓頭鞋或翹尖布鞋；與男性服飾的劇烈變化不同，水族婦女的服飾在清代得到了較好的保留。據《黔南識略》記載，清代水族“婦女挽發盤頭，籠以木梳，色尚青”，下身穿百褶裙，裹腿，腳穿翹尖鞋。清代水族婦女大多穿對襟、無領、寬袖銀扣短衣，穿百褶短裙並係有腰巾；衣料主要是水族自己種植的靛藍和水族婦女自己織的水家布，以青藍色為主色。中年婦女多把長髮梳成一把盤繞于頂，外包布長條頭巾，以青白黑為主。這一時期，水族婦女服飾形成了以裙為主的著裝特徵，百褶裙、翹尖鞋、銀扣短衣等成為典型的服飾符號。

　　水族女性服飾的第二大變化則是由裙裝改為褲裝，歷代水族女性服飾記載中水族女性都身穿裙裝，如乾隆年間《獨山州志》中：“水家苗，衣尚黑、長過膝。好魚獵。婦女勤紡織。短衣長裙……”王錫晉的《黔苗竹枝詞》中也説：“水家新布羅紋，小袖團花白桶裙；妾住丹江風浪靜，任郎來往荔波雲。”但在清末民國時期，受西方影響，以上海為發源地的獨立女性風潮逐漸傳播到內地，經過改良後的滿族旗袍在中國受到廣大婦女的熱愛，水族女性服飾逐漸由裙裝改為褲裝，右衽交領逐漸演變為現在的盤扣右衽大襟，這之後就很少再見到水族女性在平日裏穿裙裝，如今它只出現在重大儀式和表演場合中。

不同地區的水族服飾

　　當今的水族服飾特徵

　　今天的水族服飾也有地域上的區別，比如在黔東南的水族同胞就因受苗族侗族的影響與在黔南一帶的水族服飾略有不同，但總體來説婦女的服飾大多以青色、藍色為主，常服戴頭帕，身穿寬鬆袖口的衣褲。水族的頭帕有老、中、青的區分，水族姑娘青少年時期便開始留長髮，成年後在需要著民族服飾出席時則將頭髮向前梳成一把，由左向右繞紮在頭上後插上木梳或者銀梳再包頭帕，或者直接佩戴首飾。中年婦女在髮型上也是如此，只是在頭帕的顏色上有所區分。老年人多挽發結于頂，包黑色頭帕。老年婦女頭飾是將長髮挽于頭頂，用深藍色方巾包頭。中青年婦女頭飾是把長髮往前梳成一把，盤旋于頭，外包白色或者花紋方巾。

　　由於長期在鬱鬱蔥蔥、依山傍水的環境中居住，水族女性服飾自古以來顏色多以藍、青、綠、黑等素色為主，其呈現出的樸素、大方的特點，與水族人含蓄、淳樸的性情相映襯。而水族服飾中的刺繡紋樣也處處體現著與自然共生的狀態，例如服飾中的太陽紋、魚紋、蝴蝶紋、卷草紋、花椒紋等。如今隨著與外界交流頻繁，生活富足，水族服飾也開始出現一些粉紅、紫紅等較為鮮艷的顏色。

水族的頭飾

　　雖也喜愛銀飾，但與苗族相比，水族的銀飾種類稍顯簡單，風格也略顯收斂。與貴州其他少數民族銀飾相比，水族偏愛鏈飾，銀飾一般呈下垂狀態。這是水族銀飾風格的典型代表。比如水族的發箍簪、銀花梳、銀壓領等都會挂上數根至數十根葉形、蝶形或魚形的鏈墜，有的發箍簪和銀壓領的鏈墜甚至可多達四五十根。佩戴全套銀飾時，水族姑娘頭上的銀飾如銀蝶環繞，胸前的銀鏈如瀑布般傾瀉擺動，非常動人。

　　水族頭飾中也有銀角釵，與苗族的銀角帽不同，銀角釵是用於頭頂的發釵。雖然同為水牛角的意象，水族銀飾是兩道牛角彎中間豎著的銀柄。

　　另一個特色是“吊牌”銀飾，名曰吊牌，實為針線筒，係用銀片壓鏨焊接而成。外殼鏨壓各種花卉圖案。內是空筒，用銀鏈係在腰帶上,美觀而實用，體現了水族婦女勤勞的美德。

銀吊牌

　　最能展現水族傳統服飾特點的是水族女性出嫁時穿的盛裝。水族喜愛黑色、青色，這點在嫁衣上體現得淋漓盡致。新娘穿的盛裝大多由自家手工製作的黑色亮布縫製而成，與出席盛大活動時穿的服飾相比，新娘的服飾算是古老的裝束，延續水族傳統，不被輕易改變。姑娘出嫁之日，會把頭髮梳至頭頂挽結，頭上戴銀角釵、銀花，釵頭上有紅布條點綴象徵喜慶。頸戴銀項圈，手戴銀手鐲，胸前挂有數根墜鏈的銀壓領。腰上則是水族獨有的銀吊牌。身穿黑色對襟、寬袖短上衣，下著黑色寬筒長褲，有的還會外穿黑色無紋百褶裙，腳穿尖鉤扎金馬尾繡鞋，手拿白布。整個主體服飾呈素色，顯得格外莊重。

　　出嫁時穿的尖鉤馬尾繡鞋，水族人稱“者勾”，是水族刺繡中的珍品。這種鞋尖頭向上內勾，鞋幫上先用彩色絲線繡出圖案輪廓，再用水族馬尾繡針法填充各種顏色的花草鳥獸圖案，有的水族女性會在鞋面上鑲亮片，與具有浮雕效果的馬尾繡工藝相襯，顯得格外精美。

　　十年後，再訪三都，走在清水江邊忽遇一間裁縫店，店裏挂著幾件青藍色的水族服裝等待售賣，一位老媽媽戴著眼鏡正從容地裁剪布料。幾位背著娃娃的客人走進店裏，她們是要預定新的衣裳，在三都，時不時就能遇見身穿水族服飾的婦女，還能看到戴著銀帽的小娃娃……（來源《貴州文旅》 文/孫晉楠  圖/韋毓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