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湛江灣特呈海域的海洋牧場。受訪者供圖
一大清早，廣東省湛江市霞山區，恒興集團漁業公司總經理冉春麗直奔碼頭，登上快艇。
劈波斬浪，20分鐘就抵達湛江灣特呈海域海洋牧場。這裡，數百個重力式深水網箱星羅棋佈。其中28個網箱裏，鮸魚甩尾，長勢正好。撈起一尾細看，冉春麗喜上眉梢：“魚身壯實，十來天后交付，客戶肯定滿意！”
曾經，這片位於湛江灣的海洋牧場，秋冬基本閒置。自打去年開始承接“越冬”業務，一年四季，都熱鬧起來。
陸海接力養殖
“每斤盈利空間多了2元”
什麼是“越冬”？
“説來話長，還得從小小的魚苗講起。”跟著冉春麗坐車來到湛江市徐聞縣南部海岸，這裡建有恒興集團的金鯧魚魚苗“標粗”基地。
金鯧魚肉質鮮美、營養豐富，市場需求很大。早在2010年，在廣東省政府引導下，特呈海域建成全省首個深海網箱産業園，佈局400多個重力式深水網箱，主打金鯧魚養殖。
“往年，每到4月上旬，公司都會採購一批300至400尾每斤的金鯧魚魚苗，然後把這些僅四五釐米的魚苗直接送到海裏。魚苗個頭小，抗風浪、抗病害能力弱，存活下來的僅七八成。”
如何提高魚苗的存活率？
2023年，借鑒國內外成熟經驗，公司摸索出“陸海接力”的新方式——先在陸地“標粗”，再送深海養殖。剛買回的小魚苗，先入陸地池塘培育15至20天，直到長至40至80尾每斤，再運至海上，開展深海養殖。
“和直接入海比，‘標粗’後的魚苗，生長更快、體質更好、魚身更壯，存活率達95%。”冉春麗説。
陸海分段、精細養殖，還帶來了價格優勢。傳統模式下，金鯧魚要到10月才能長至一斤的上市規格。新方式下，9月中下旬便可達標。趕在高峰期前上市，價格更優。
“成本降，售價漲，每斤盈利空間多了2元。”冉春麗算了筆賬。
不止於此，還開拓了一門新生意——鮸魚“越冬”。
原來，金鯧魚4月放苗，10月售完，養殖週期比傳統模式縮短近一個月。騰出來的空檔期還能怎麼利用？冉春麗把目光投向鮸魚。
鮸魚魚肚是名貴花膠，營養價值高，市場需求大，粵東不少養殖戶都在養。但粵東冬季水溫低，鮸魚生長緩慢，溫度過低時還易凍傷。而湛江灣秋冬海水溫暖，11月至次年3月正好適宜鮸魚生長。
恰在此時，粵東鮸魚養殖戶找上門來對接養殖業務，雙方一拍即合。一批鮸魚坐上活水船，從粵東來到粵西，在湛江灣安家“越冬”。
網箱越來越大
“一箱産量直衝11萬斤”
高空俯瞰，在萬頃碧波中，一個個重力式深水網箱靜臥海面，十來個超大網箱有序排布。
“這是高強度重力式深水網箱，周長達100米。”海洋牧場生産技術經理林東寧介紹，海洋牧場的網箱，從周長40米到60米，再到如今100米乃至更大，“網箱越大，魚兒活動空間越足，單位産量越高。”
既然大網箱優勢顯著，為何前些年才落地？背後，是技術方面的考量。
網箱養魚，網衣易附著藤壺、青口、藻類。不及時清理，網孔堵塞，海水交換受阻，魚兒易缺氧。一兩個月就要換上新網，清洗舊網。網箱周長越大，海上換網的難度就越大。“網衣用的是耐腐蝕、抗風浪的高強度材料。一個周長100米的網箱，幹網重達1噸，加上附著物，重量翻倍。”林東寧解釋，網箱要升級，機械化設備必須跟上。
以裝備創新破解規模瓶頸，研發設計自動化作業船。歷經技術攻關，公司研發出第一代自動化作業船，集成換網、起魚、投喂等功能，2021年底正式投用。
“不用再靠肩膀扛、雙手搬，幹活輕鬆多了。”林東寧説，每月換網，只需操控作業船吊機，機械臂輕鬆換網，效率大幅提升。
自動化作業船的投喂功能，也有大作用。
過去人工投喂，飼料多集中在小區域，魚兒扎堆搶食，部分魚吃料不足，個頭參差不齊。而作業船的投料機，通過風機和輸送管，將飼料均勻吹至網箱中心，投喂範圍更廣。
由於體形大，大網箱的抗颱風能力更強。去年下半年，一場颱風席捲特呈海域。周長40米網箱的金鯧魚，普遍擦傷，部分網箱次魚率達20%；而周長60米、100米的網箱，魚群毫發無損。
網箱大，效益也更高。以金鯧魚養殖為例，周長40米網箱，單箱最高産量約3萬斤；60米的，達6.5萬斤。“到了100米，一箱産量直衝11萬斤。”林東寧很是驕傲。
眼下，公司正優化升級第二代自動化作業船，讓裝備更貼合網箱養殖需求。
裝上智慧系統
“一機在手，養魚不愁”
入夜，海面被黑暗籠罩，海洋牧場養殖班長竇天鐵和兩名同事負責照看數十個網箱。臨近午夜，手機螢幕驟亮，報警聲響起。手機上的智慧漁業APP顯示：片區的海水溶氧值降至每升4毫克的預警閾值。
“溶氧值低，明天一早，我們要減少投喂量。”他囑咐同事。次日清晨，他們把每口網箱的投喂量減少30%，順利解除了缺氧危機。
“以前靠經驗判斷水質、定投喂量，現在用數據説話。魚病少了，損耗低了，養殖風險大幅降低。”竇天鐵説。
海洋牧場轉型升級，打造智慧漁業是必然。2019年，公司佈局智慧養殖，開發智慧漁業系統，打造集視頻監控、水質監測、生産管理于一體的智慧管控體系，為深水網箱養殖裝上“智慧大腦”。
“海面下放置了在線水質監測儀，可以實時監控水溫、溶氧值、鹽度等指標。一旦超出閾值，系統自動報警，實現早發現、早處置。網箱上方還裝有帶夜視、喊話功能的攝像頭。它們24小時值守，關注魚群吃料、網箱破損情況，還能勸阻偷魚、釣魚行為。”打開APP，竇天鐵一一向記者展示，“一機在手，養魚不愁。”
智慧管理，不僅讓養殖更科學，也為決策提供更多參考。通過APP，能查看每口網箱的投苗量、投喂量等生産數據，針對不達標項對症下藥。飼料系數、單位成本逐年降低，盈利空間逐年提升。
“到了銷售旺季，我還能在APP上看到存箱魚的成本，結合當日售價，精準判斷最佳出售時機。”冉春麗説。
向海而行，藍色牧場也需深耕細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