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江古城一角，雪山映襯下的連片納西族民居。麗江市委宣傳部供圖
1997年，麗江古城列入《世界遺産名錄》。近30年間，這座古城收穫海內外目光，也不斷直面保護、人居與商業之間的平衡難題。申遺成功不是終點，長效治理是長久課題。如何把藏在建築、水系與民俗裏的遺産內涵轉化為遊客可感知、能共情的內容，成為古城價值闡釋的著力點。
近日，記者走進雲南麗江大研、白沙、束河三大遺産片區，探訪古城在遺産保護、價值闡釋、活化利用、社區共建方面的實踐與思考，尋找活態遺産可持續發展的答案。
走進麗江古城保護管理局智慧監測指揮中心，一塊大屏上實時滾動著街巷人流、木構建築溫濕度、消防預警、河道水位等數據。一旦監測指標出現異常，系統會第一時間發出預警，管護人員快速到場處置。這套數字化監測體系，是古城落實保護責任的重要一環。
“古城中民居産權公私交織，私房修繕這塊監管最棘手。”世界文化遺産麗江古城保護管理局相關負責人坦言。當地建立起規劃、技術、法規一體的保護體系，民居修繕實行“一戶一策”。施工前，技術人員上門實地勘測，嚴格依照納西族傳統營造技藝制定修繕方案；施工全程跟蹤監管，符合保護標準的項目還能申領修繕補助；修繕選用本地土木材料，堅守“三坊一照壁”傳統格局，堅決杜絕大拆大建。
麗江古城不僅是納西族千年人居智慧的載體，也是茶馬古道上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樞紐。
隱匿在街巷深處的恒裕公民居博物館，由百年納西商號老宅改造而成。館內完整保留家族原本的起居空間，老賬簿、舊馬具、泛黃的家族老照片靜靜陳列。講解員以家族往事為切口，向遊客講述茶馬古道商貿故事，解讀納西人臨水建城的營造智慧。記者了解到，古城近年來陸續把閒置傳統民居轉化為微型展館、非遺展示空間，用一個個小場景講述宏大的遺産敘事。
記者走訪時發現，不少導遊講解仍停留在傳説趣聞，對古城水系規劃、木構建築防火體系等核心遺産價值解讀不足。如何兼顧國際遺産評估標準與本土文化敘事，破解遺産闡釋淺表化、同質化問題，還需持續探索。
活態遺産離不開人氣，人氣之下，同質化商業氾濫的風險如影隨形。為此，麗江古城推出經營項目準入清單，逐步清退低端重復小商品商鋪，定向扶持東巴造紙、納西刺繡、古籍修復等特色業態，優化古城商業結構。
白沙錦繡藝術院內，幾位納西族繡娘坐在窗前飛針走線，傳統紋樣在布面上緩緩舒展。遊客可以近距離觀摩刺繡技藝，參與手工體驗。“非遺活化不能只做一次性打卡項目，要把研學、産品開發結合起來，讓技藝産生收益，再反哺傳承與院落保護。”藝術院負責人告訴記者。
人，是活態遺産的靈魂。留住原住民，就是留住古城最珍貴的煙火氣。在大研街道，社區工作人員、原住民、商戶和志願者共同組成管護力量，參與河道保潔、院落巡查、民俗傳承；涉及民居修繕、街巷管理等公共事務，居民議事平臺吸納大家共同商議。
世代居住在古城的和奶奶，家門口就是潺潺流水。談起古城這些年的變遷，她語氣複雜：“古城熱鬧是好事，可老鄰居一個個搬走，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老民居基礎設施老舊，城內生活成本逐年上漲，年輕人更願意搬到新城定居，原住民持續外流，成為古城保護的最大痛點之一。
麗江陸續出臺配套扶持政策，從住房保障優化、公共服務提質、民俗文化傳承扶持等多個維度給予系統性支撐，著力留住原住民。“社區居民不是被動的被管理者，而是遺産真正的主人。”大研街道社區負責人説，社區積極嘗試依託民俗活動、志願講解崗位、非遺工坊就業等渠道，讓本地群眾共享文旅發展成果。
近30年保護之路，麗江交出了一份活態遺産治理的實踐答卷，也留下諸多需要持續求解的考題。
申遺沒有“一勞永逸”，保護的“後半篇文章”也不存在一套可以照搬到底的標準答案。産權矛盾、原住民流失、業態管控、價值闡釋等，仍是諸多遺産地共同面臨的挑戰。唯有堅持長期保護思維，持續壓實保護責任、創新遺産價值闡釋、把握好活化尺度、推進社區共建共享，方能守住古城煙火氣，讓這份珍貴的人類文化遺産永續流傳。（文 饒定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