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巡班到中班門口，發現廖老師正在組織餐前活動。她聲音很響，但孩子們鬧鬨哄的。我站在門口看了幾分鐘，她看見我，突然眼眶紅了。我走進去，讓孩子們先洗手，把她拉到走廊盡頭。她憋了半天，突然説：“園長，我受不了了。”

　　原來，她班上有個孩子最近情緒不好，家長不太理解，她連續一週都沒睡好。她説：“我每天進教室前都要在門口深呼吸3次。”我聽了，沒有説“你要調整心態”，也沒有説“堅持一下就好了”。我問她：“你需要我做什麼？”她説：“你能不能幫我跟家長溝通一次？”我答應了。後來我陪她一起見了家長，事情慢慢解決了。

　　但這件事讓我開始反思：巡班這麼多年，第一次有教師在我面前哭。是不是我巡班時太愛“挑毛病”了？教師看到我，第一反應是“園長來檢查了”，而不是“園長來了”。他們把困難藏起來，把疲憊壓下去，只讓我看到“正常運轉”的那一面。

　　我決定改一改自己的習慣。每次巡班，我預留10分鐘，不檢查，不記錄，就站在教師旁邊，問一句：“今天怎麼樣？”開始大家不習慣，説“挺好的”。我就換個問法：“今天有沒有哪個孩子讓你特別費心？”“有沒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慢慢地，大家開始説真話了。

　　有的説：“午睡時孩子總踢被子，我都不敢離開。”有的説：“美工區材料不夠，有些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我一條條記下來，能當場解決的，當場解決，不能當場解決的，列入園務會。比如，我們調整了午睡值班安排，增加了巡迴值周；增加了活動區材料預算；調整了月計劃、周計劃擬定的方式及頻次。

　　但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看”教師。看他們的臉，看他們的手，看他們的腳步。一位教師如果連續幾天聲音沙啞，可能是班上孩子太吵，他可能需要休息，或者調整活動方式。一位教師如果總是最後一個去食堂，可能是放心不下孩子，需要搭班教師配合。一位教師如果活動方案寫得潦草，可能是太累了，需要減少文案工作。這些信號，以前我巡班時根本注意不到。我的眼睛都盯著孩子、盯著環境、盯著流程，唯獨漏了站在教室裏的教師。

　　有一次，我巡班時發現新來的王老師一個人在走廊上發呆。我走過去，她勉強笑了一下。我沒問“怎麼了”，而是説：“走，去我辦公室喝杯茶。”她剛坐下來，眼淚就掉下來了。原來她覺得自己不適合當幼兒園教師，孩子不聽她的。我聽她説了很久，然後問：“你願意讓我明天去你班上坐一上午嗎？”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在她班上待了一上午。我發現她説話聲音小，孩子確實聽不清。我沒有批評她，而是和她一起玩了一個“聲音遊戲”：她輕輕説一句話，孩子傳話。孩子覺得有趣，她也放鬆了。後來她慢慢找到了節奏，現在已經是班級的主心骨了。

　　這件事讓我明白，園長巡班，不只是巡孩子，更要巡教師的狀態。教師狀態好了，孩子才會好。教師被關懷了，他們才會去關懷孩子。現在我的巡班記錄本上，除了環境、活動、安全，還多了“教師需求”一欄。每次巡班，我都會問自己：今天，我有沒有看見教師的需要？有沒有讓教師感到被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