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天的北約峰會當地時間8日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落下帷幕。儘管峰會發佈的聯合聲明不斷強調“團結”和“一致”，但在很多分析人士看來，這份聲明的背後是北約內部不斷出現而又難以彌合的三重分歧。

　　△北約安卡拉峰會與會領導人

　　美國與歐洲之間的戰略信任裂痕

　　最受關注的無疑是美國與歐洲盟友之間的分歧。北約峰會開始前，特朗普就批評歐洲成員國在防務問題上搭便車，並威脅將削減駐歐美軍。對於歐洲盟友拒絕支持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軍事行動，同時在霍爾木茲海峽護航問題上“袖手旁觀”，美國方面也頗有微詞。

　　美國國務卿盧比奧此前曾公開表示，北約的集體防禦條款——《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的生效與否，必須以達成特定的國防支出目標為前提。歐洲分析人士就此指出，北約運行的一個前提是，美國對公約第五條的承諾是自動、無條件的，而美國試圖把第五條承諾與防務開支掛鉤，大大削弱了歐洲盟友對美國安全保證穩定性的信任。

　　特朗普在抵達安卡拉後先是表示，“要不是在土耳其”，他有可能不參加北約峰會，之後還猛烈抨擊某些歐洲盟友在提高國防支出方面嚴重滯後，甚至揚言要切斷美國與西班牙的所有貿易。此外，特朗普還舊事重提，再度要求由美國“控制”丹麥的海外領地格陵蘭島。在會見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時，他還在不斷表示對北約非常“失望”，並強調美國要的不只是責任共擔，更是絕對的“忠誠”。

　　△特朗普在北約峰會期間與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舉行雙邊會晤

　　土耳其中東科技大學國際關係學教授、土耳其外交政策研究所前所長侯賽因·巴哲向總台記者表示，峰會期間的種種跡象表明，部分歐洲國家對美國的不信任正在逐漸加深，而整個“跨大西洋關係”也出現了明顯的裂痕。美國要求歐洲承擔更多防務開支和戰略責任，但又不斷削弱對歐洲的安全承諾，這種“美國優先”的政策取向正在招致越來越多來自歐洲的質疑和批評。

　　△巴哲教授接受總台記者採訪

　　土耳其與北約歐洲盟友之間的身份裂痕

　　東道主土耳其在本屆峰會中的定位，也折射出北約內部另一重深層裂痕。作為成員國，土耳其擁有北約內部規模位居前列的常備軍，扼守黑海出入口，連接歐洲、中東、高加索和地中海多個安全方向，在地緣戰略上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然而，這樣一個關鍵成員，卻長期處在歐洲盟友“需要它、又防著它”的複雜位置上：土耳其是北約成員，卻不是歐盟成員；是歐洲安全體系的重要一環，卻很難真正進入歐洲防務決策的核心圈層。

　　近年來，歐洲在推動所謂“戰略自主”過程中，試圖構建更加獨立的防務能力。對此，土耳其高度警惕。因為在土耳其看來，如果歐洲防務合作以歐盟成員身份作為主要門檻，土耳其就可能被排除在歐洲安全架構之外。也正因如此，埃爾多安在峰會期間明確警告，歐盟不應另起爐灶，構建排他性的歐洲防務體系，更不應把土耳其這樣的非歐盟北約成員邊緣化。

　　△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在北約首腦峰會上發表開幕講話

　　但歐洲盟友對土耳其的疑慮也由來已久。土耳其購買俄羅斯“S-400”防空導彈系統，導致其與美國和北約盟友關係急劇緊張；土耳其在敘利亞北部的軍事行動，引發歐洲多國不滿；圍繞東地中海油氣資源開發，土耳其與希臘、塞浦路斯等國長期對立；在芬蘭、瑞典申請加入北約過程中，土耳其也曾以反恐和解除軍售限制等問題為條件多次施壓。

　　△2019年9月15日，俄羅斯“S-400”導彈防禦系統第二批次的最後部件運抵土耳其安卡拉的穆爾特德空軍基地

　　這些事件不斷加深歐洲國家對土耳其的政治不信任，也讓土耳其在北約內部形成一種尷尬身份：軍事上不可或缺，政治上難以完全互信；地緣上身處前沿，制度上卻常被排除在核心之外。有分析人士指出，表面上土耳其是本屆北約峰會的東道主，但從實際情況來看，這個地跨歐亞兩大洲的國家仍然站在北約歐洲安全體系的門檻邊緣。

　　歐洲內部圍繞援烏、軍費和民生壓力的利益裂痕

　　外部矛盾重重，而歐洲內部的“內耗”同樣不容忽視。本屆峰會雖然勉強通過了一項價值700億歐元的對烏克蘭援助計劃，並且表示在2027年將至少不低於2026年的水準，但不少歐洲國家在峰會前就明確表態拒絕出資，更有媒體報道稱，這筆錢只是將現有資金重新包裝，並沒有新的資金支持。在峰會現場，保加利亞總理拉德夫更是直言，保加利亞已經耗盡了所有軍事援助能力，根本沒有剩餘物資可以送往烏克蘭。

　　△保加利亞總理拉德夫在峰會現場接受媒體採訪

　　與此同時，雖然北約秘書長呂特力推“北約3.0”，並表示歐洲盟國和加拿大的國防支出已經佔到了GDP的4%，但是葡萄牙、西班牙、比利時等部分歐洲國家的國防支出只有GDP的2%。在落實將國防開支提高至GDP的5%目標方面，部分歐洲國家至今仍未拿出具體的預算增加方案。

　　對此，巴哲教授指出，為了維護“俄羅斯隨時會攻擊歐洲”這種假想的敘事，歐洲正在付出極其高昂的代價。這必然會波及普通人的社會生活，因為更多的資金將被軍工産業無情消耗，而用於民生和社會福利的支出則會被大幅削減。

　　△北約秘書長呂特在峰會結束後舉行新聞發佈會

　　在峰會閉幕後的新聞發佈會上，北約秘書長呂特仍在盡力向外界展示一個“團結”的北約，但事實卻是，三重裂痕不僅不會隨著峰會的落幕而消失，反而將影響北約的未來。安卡拉峰會試圖證明北約依然團結，但它似乎更清楚地顯示出，北約面臨最大的挑戰，或許並不來自外部。

　　監製丨穆莉

　　製片人丨李超

　　記者丨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