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孩子們對“辯論”非常感興趣，只要在生活或遊戲中出現一些矛盾或意見分歧，就有孩子主動提議：“明天讓鄭老師給我們開一場辯論賽。”對於辯論活動的參與規則——每次多少人參加、雙方人數怎麼定，我們在第一次活動時便進行了討論。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希望按自己的想法選擇辯論觀點，並且表示雙方人數不一樣也沒關係。我選擇尊重他們的想法。

　　可是，幾輪辯論賽過後，我發現了一個問題：幾乎每場辯論都是“一邊倒”，一方人聲鼎沸，另一方寥寥無幾，一場辯論沒幾分鐘就結束了。而且許多孩子並不是根據自己的想法去選擇辯論觀點，而是能力強的孩子選擇哪個觀點他們就跟隨哪個。看到這樣的場景，我意識到，一場精彩的辯論活動，“勢均力敵”很重要。於是我自然地走上前，對少數方的孩子説：“要麼，我加入你們組吧？”

　　我本以為這是一次善意的支持，孩子們應該都很歡迎我加入。沒想到話音剛落，班裏辯論能力最強的孩子立刻站了出來：“不行！這樣不公平。這是我們小孩子的辯論賽，大人不能參加。”

　　我反駁道：“你們人這麼多，他們人這麼少，不是也不公平嗎？”

　　他又告訴我：“你不是説了不是比賽嗎？人多人少又沒關係。”

　　我繼續質疑：“是呀，不是比賽，我幫幫他們，這樣辯論可以更精彩。”

　　他馬上接話：“那我們也需要老師，老師的想法肯定比我們多。”

　　那一瞬間，我愣住了。我伸出的“援手”，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輕輕擋了回來。而他們的話，也成了這場教育反思的起點——我們的“援手”，是否總是習慣性地伸向弱者？而那些看起來“很強”的孩子，他們精彩的觀點、引以為傲的表達是否會因為我們的加入而悄然被削弱？

　　於是，我認可了這個孩子的想法，根據他的提議，我和另外一位教師共同參與了這場辯論賽，雙方都有一名教師加入。每當孩子們陷入困境時，我們就提供一些思路。那一場辯論的確非常精彩。

　　活動結束後，我又和那個能力較強的孩子進行一對一交流：“你是一個想法多、思維又非常靈活的孩子，其實你們組不需要老師也能非常好地與另一組辯論，為什麼看到另一組有老師後，你也希望自己組有老師加入呢？”

　　“我有時候也想不到一些理由，如果有老師提醒一下，就更好了。”

　　“你在意這場辯論的結果嗎？”

　　“嗯，雖然不是比賽，但我們還是想贏。而且，前面我們看到過繆繆老師幫他們，她提出來的理由我們就不知道怎麼説。我們很生氣，因為他們贏我們就是因為有老師幫忙。這樣就分不清楚誰厲害了。”

　　我意識到，教育中的“公平”，不是簡單地把資源傾斜給弱勢一方，而是看見每一個孩子的需求，包括那些看起來不需要幫助的孩子。這也讓我想起了很多場景，比如戶外活動時，我們總是將目光鎖定在運動能力偏弱的孩子身上，一遍遍鼓勵他們“試一試”“再來一次”，而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孩子，只要確定他們在我們視線範圍內，就可以了，卻似乎很少關注他們動作是否標準、情緒是否愉悅。

　　意識是改變的起點。如今，班級兩位教師會有意識地分工，盡可能看到每個孩子的需要，如果沒能及時關注到個別孩子，事後也會去問問他們的感受以及遇到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