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劉海波導演,王驍、田曦薇、王傳君主演,改編自紫金陳同名小説的《低智商犯罪》熱播,為沉重且同質化的懸疑刑偵劇增加了一抹喜劇的亮色。
提到紫金陳,喜歡懸疑題材的觀眾一定不會陌生,2020年兩部現象級爆款懸疑劇《隱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正是分別改編自他的作品《壞小孩》《長夜難明》,這兩部作品的影視版權甚至被美國HBO電視網收購,足以見得紫金陳懸疑創作的影響力。而這位以“致鬱係”懸疑聞名的作家,卻一直宣稱《低智商犯罪》是他最好的一本作品,也正因如此,很多觀眾在打開這部劇時,心中難免會打上一個問號:劇版《低智商犯罪》是否能延續前作的輝煌,成為又一個爆款?
電視劇《低智商犯罪》海報
對懸疑經典設定的解構
打開這部劇,觀眾首先看到的,不是恐怖的兇案現場,也不是心思縝密的神探,而是一場充滿烏龍的荒誕鬧劇。紫金陳曾説,這部作品“借鑒了漫畫手法文字化融入寫作中,喜歡動漫的人應該能感覺出一種熟悉感”。的確,劇中人物的性格鮮明又誇張,有各種癖好和容易識別的特徵,完全貼合漫畫人物的特質。比如王驍飾演的從省廳老幹部處調派到三江口的刑偵副局長張一昂,敗也運氣成也運氣,能不能破案全看有無錦鯉附體,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吟詩癖,一言不合就出口成章。
張一昂(王驍 飾)喜歡在各種場合吟詩。
片頭嫌疑人要跳樓的緊急時刻,張一昂讓同事不要刺激當事人,轉而試圖用詩歌挽留,可這番操作不僅沒能安撫對方情緒,反倒讓對方更加激動,最終失足滑落,張一昂也意外扮演了“催死劑”角色。除此之外,兩個一心想乾大事的笨賊方超(宋鬱河 飾)和劉直(朱雲峰 飾),猛砸銀行櫃檯玻璃卻沒發現櫃檯門是開著的,搶劫金店還搬走二十多斤重的財神像。王傳君飾演的三江口首富周榮,人前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背後卻是因躁鬱症發作,嘴角常不自覺抽搐,行為乖張癲狂。
周榮(王傳君 飾)
喜劇的本質是對不協調的消解,而《低智商犯罪》的笑點設計,始終圍繞認知錯位與身份背離展開,這也是其最具亮點的創作內核。王驍飾演的張一昂是個非典型警察,卻是大家都熟悉的職場人,答不上來問題時就故弄玄虛,用吟詩來化解窘境、掩蓋慌張。田曦薇飾演的李茜作為他的下屬,才是真正的高智商、高情商擔當,會給上司提供説下去的話頭,會幫他解圍,但功勞全是張一昂的。這樣的互動方式讓觀眾感到親近和共情。
李茜(田曦薇 飾)
也有些觀眾會對這種解構産生懷疑,説這部劇降智、胡鬧,但當下國産劇的確需要這種胡鬧的勇氣。近年來,懸疑劇扎堆出現,容易陷入故作深沉的套路,觀眾對此産生了審美疲勞,這樣一部胡鬧的劇集出現,的確帶來了一股清流。這部劇也常讓人想到寧浩20年前的電影《瘋狂的石頭》,紫金陳本人也在公開採訪中提到,這部電影的確在創作之初給他很多啟發。一樣的自以為高智商的笨賊設定,一樣的不靠推理取勝的反偵探警察,一樣的水很深的古董玉石作為關鍵線索,這些相似的設定像是對前作的致敬。
2006年上映的電影《瘋狂的石頭》海報
黑色幽默的諷刺效果被弱化了
但當笑聲褪去,我們再回頭審視這部作品,尤其是拿它和《瘋狂的石頭》做對比時,會發現原著的黑色幽默在改編過程中被弱化了。
張一昂的設定除了讓人懷疑或確信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但還能一天天運行下去,並沒有其他更深的諷刺。反觀《瘋狂的石頭》,偵查行動會因一些偶然發生的小事而被卡住,抓賊全靠非警察系統的保衛科長。《低智商犯罪》中,無論過程如何,結果卻總是證明系統是有效的。因此可以説,《低智商犯罪》諷刺的是一個泛化的職場,而不是某個具體的系統,這極大弱化了黑色幽默的深度。
《低智商犯罪》劇照
笨賊二人組與富商周榮的人設,在劇版的改編中也呈現出不同的質感。原著中的劉直、方超,是底層小人物想靠捷徑逆襲卻屢屢翻車的縮影,不僅是認知淺薄帶來的笑料,更藏著底層人對財富與階層的盲目渴望,荒誕中帶著一絲悲涼。而劇版則將這份悲涼徹底剝離,放大了兩人的蠢萌屬性,肢體鬧劇與直白的臺詞梗取代了人性的複雜,讓他們淪為單純的喜劇人,那些本應帶著現實溫度的笑點,最終變成了無需思考的淺層刺激。
張哲華、詹鑫飾演的另一笨賊二人組
王傳君飾演的周榮,本是全劇最具張力的角色。儒雅富商的外殼下,藏著躁鬱症的癲狂,他精心佈局的犯罪計劃,屢屢因其暴發戶出身以及對文化的無知而功虧一簣,這份反差本可以成為諷刺權力異化與文化資本的絕佳載體。但劇版對其躁鬱症的處理,卻始終在共情與冒犯之間搖擺,多數情節中,周榮的癲狂只是製造笑料的工具,觀眾看到的是荒誕行為,而非階級差異、財富無法填平的文化鴻溝,這份分寸感的缺失,讓原本高級的反差笑點,淪為了略顯低俗的調侃。
劇集截圖
原著中,張一昂的佛係是對體制內複雜人際關係的逃避,笨賊的蠢萌是底層小人物的無奈,周榮的躁鬱是權力與財富的代價,這些人性的複雜,讓低智商的荒誕有了紮根的土壤。而劇版則將這些深度剝離,角色淪為搞笑符號,笑點缺乏現實支撐,笑過即忘,無法引發觀眾的深層共鳴。
《低智商犯罪》海報
無法否認,《低智商犯罪》的出現,完成了國産劇對“懸疑+喜劇”類型融合的獨特探索,既保留了懸疑的核心魅力,又融入了喜劇的輕鬆感,精準擊中了當代觀眾解壓下飯的情緒需求,體現了這種創新融合的市場潛力。但它的缺點也很明顯:弱化了黑色幽默的諷刺效果與荒誕所紮根的現實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