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正午陽光首部武俠劇《雨霖鈴》開播,讓式微多年的武俠題材又一次站在聚光燈下。該劇以手搓實拍打戲、寫意國風美學、廟堂江湖雙線敘事破局,開播即收穫高熱度。熱度之下,口碑兩極分化:有人讚其國風質感驚艷,有人指其打戲流水賬、敘事拖遝。爭議交織之下,《雨霖鈴》能否重塑武俠經典?

武俠美學
《雨霖鈴》最引人注目的標簽,是“手搓武俠”。在一些武打戲多是特效堆砌、慢鏡頭注水、缺乏真實力量感的情況下,該劇堅持全實景拍攝,以長鏡頭實拍近身對戰,拳拳到肉,用實打實的誠意還原江湖本味,重構武俠美學。
硬核武打是“手搓武俠”的核心底氣。為還原純粹的武打質感,劇集摒棄飛天鏡頭與誇張特效,採用地面實戰打戲設計,在淩厲招式中兼顧力量與美感,真正做到“武為俠用”,以硬核動作撐起江湖氛圍。劇中宜城縣衙外那場二對六的巷戰,多個長鏡頭跟拍,狹窄逼仄的街巷限制騰挪空間,展昭以劍格擋、近身卸力,與同伴互為策應、步步退守,在鉤刃、鐵錘、短刀的夾擊下見招拆招。全程招式利落不炫技、打鬥緊湊不拖遝,劍刃交鋒的鋒芒、肢體碰撞的厚重質感撲面而來,盡顯實戰江湖的肅殺。
劇中的畫面美學,更深度融入宋代水墨風骨。山水布景借鑒宋畫留白寫意的構圖邏輯,色調克制淡雅,將極簡雅致的宋代美學藏于故事背後,在勾勒江湖氛圍的同時,呈現人間煙火與世道冷暖。劇集開場,連綿陰雨籠罩山野,樹林掩映間一盞暖黃燈火微弱搖曳。昏暗的山北客店隱于雨霧深處,一行人冒雨疾馳而來,光影克制暗沉,瞬間渲染出危機四伏的江湖氛圍。
劇集精準復刻宋代生活風貌,以實景搭建還原古意江湖。街巷排布、院落格局、器物陳設皆貼合宋代規制,在虛實之間交織煙火氣與江湖氣。松江渡碼頭依水而建,木構棧橋復刻宋代漕運渡口風貌,往來商販勾勒市井百態。松江府丁家宅院遵循宋式規制,白墻木窗、回廊幽深,室內案幾屏風、書卷青瓷素雅簡約,將時代質感與人物境遇悄然相融。
俠義新解
《雨霖鈴》在內容上的核心看點,不在於定義“俠是什麼”,而是講述“如何成為俠”。劇集跳出俠客快意恩仇的淺層敘事,以《三俠五義》中的南俠展昭為基底,立足北宋仁宗年間襄陽王謀反的時代背景,串聯私鹽走私、兵符失竊、邪神獻祭、科舉舞弊等連環案件,在廟堂與江湖的博弈中,叩問公道與正義的真正內涵。
劇中的展昭,不是完美無缺的“正義符號”,而是遊走于朝堂與江湖,在律法與道義間不斷掙扎的少年俠客。身為御前四品護衛,他必須恪守朝堂法度;身為心懷蒼生的南俠,他又放不下江湖道義。西橋渡一役將這份兩難刻畫得淋漓盡致。
更耐人尋味的是,劇中多元俠義觀的碰撞。展昭堅守“廟堂之法”,守住本心,不攀附權貴,不背棄百姓,以規則捍衛人間公義。錦貓鼠白玉堂信奉“江湖之道”,桀驁不羈、快意恩仇,以江湖野性懲治姦佞小人。飛叉太保鐘雄與鐵血衛,則遊走于正邪邊緣,身處綠林陣營,不屑朝堂法度,即使在恩義裹挾下,也秉持不濫殺無辜的俠客底線。
區別於傳統武俠,《雨霖鈴》採用廟堂與江湖共生、情義與法度博弈的雙線敘事,探討個體在歷史洪流中,如何堅守本心、維護公道,讓千年俠義精神有了全新釋義。
文武失衡
遺憾的是,《雨霖鈴》的創作野心與製作誠意,在實際落地中遭遇嚴峻考驗。劇集熱播之下不乏質疑之聲,敘事節奏、文戲武戲失衡成為觀眾集中討論的焦點。
劇中打戲,硬核實拍的誠意毋庸置疑,卻難以掩蓋打戲與敘事邏輯的割裂。打戲的核心功能是服務於故事邏輯和角色塑造,是劇情張力的延伸。劇集開場,山北客店中,升雲莊、唐門、玲瓏山莊、寒水宮以及襄州府官兵等多股勢力頻繁登場、一言不合即開打,缺少足夠的敘事鋪陳。硬核打戲淪為單純的視覺消耗,削弱了敘事內核,讓觀眾難以共情打鬥背後的恩怨糾葛,就被捲入一場又一場混戰之中。
過多的打戲,不可避免地擠佔了文戲敘事的表達空間。作為權謀武俠劇,劇集試圖兼顧江湖、權謀、探案多重線索,卻因文戲篇幅被壓縮,前期劇情被密集打戲控場,核心敘事主線模糊不清,人物行為動機晦澀不明。直至第三集過半,劇集才借由飛叉太保鐘雄之口,點明展昭身份,解釋其手握重要信件、被朝野多方勢力追殺的緣由。過於拖遝的敘事節奏,讓核心懸念遲遲無法鋪展,前期人物關係、各方勢力立場交代含糊,觀眾在密集打鬥中難以理清主線脈絡,遲遲無法代入劇情。
不可否認,《雨霖鈴》是近年來武俠劇一次極具分量的突圍。它以手搓質感重構武俠美學、深化俠義內核,讓觀眾看到正統武俠劇回歸的可能。當武俠劇不再依賴特效堆砌、情愛敘事,將重心回歸到“俠”的本質,聚焦人性叩問與道義堅守,沉睡的武俠江湖,或許將在刀光劍影中,重煥生機。(於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