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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將至》終究只開了個好頭
2026-07-10 09:30:46來源:文匯報編輯:武若曦

  都市犯罪懸疑劇《昨夜將至》,以12集的精悍體量、佟大為與王佳佳領銜的“中生代”實力陣容以及密集嵌套的反轉結構,在開播24小時內即斬獲過億播放量,登頂愛奇藝熱播榜。劇集之所以能迅速牽動觀眾神經,在於它開篇就拋出了一連串直擊人心的問題:有朝一日,那個曾經的秘密會爆雷嗎?你真的了解自己的枕邊人嗎?可惜,隨著全劇的推進,主創的巧思逐漸被堆疊的議題和懸浮的敘事所吞噬,《昨夜將至》未能走得更遠——它終究只開了個好頭。

  賦予懸疑劇煙火氣底色

  不同於典型懸疑劇常以骸骨或血案破題,《昨夜將至》將鏡頭落在蓉城街巷的一間充滿煙火氣的麵館。麵館老闆韓棟(佟大為 飾)與妻子林美月(王佳佳飾),因好心施面而在短視頻平臺意外走紅。然而,這也打破了他們生活的平靜,隨著故人的接連上門,他們各自的秘密也逐漸浮出水面。

  林美月,曾是夜總會的陪酒女“阿珍”,因捲入一樁命案而隱姓埋名遠走蓉城;韓棟,高中時推定同學趙曉琪遭到富二代同學孫海濤的強暴,併為自己無意中成了“幫兇”而自責。後來,女生為此自殺,他卻選擇了緘默。結婚十年,他們是外人眼中的恩愛夫妻,其實卻各懷心事,從未向對方提及內心的隱秘。

  這樣的開篇是吸引人的,都市煙火氣與流量雙刃劍賦予了劇集真實感與當下性;而中年夫妻間那些欲言又止的隱忍、體面之下的暗潮涌動,則精準觸達了觀眾內心的柔軟地帶。都市情感類型的融入,為懸疑劇鋪就了一層溫情的底色,也悄然拉近了劇集與觀眾的距離,提升了觀眾一探究竟的慾望。可貴的是,劇集為角色設定的前塵往事與現實生活中的人物行為邏輯大體照應——林美月比多數妻子更具包容心,恰因她曾被反復傷害,更懂歲月靜好的難得;韓棟常常為有需要的陌生人送上一碗愛心面,或許是為了完成某種自我救贖……

  讓普通人擁有“制惡”能力

  隨後,劇集雙線並進快節奏推進。這一邊,林美月面對“故友”玲姐(馬蘇飾)的勒索,果斷將其制服,囚于自家地下室;那一邊,韓棟夫婦雨夜意外遇襲後,韓棟不動聲色地展開調查,從上門試探到近身查驗傷口,鎖定了襲擊者實為趙曉琪的弟弟王超(張百喬 飾)。在質樸溫良的外表下,兩人都具備處理意外事件的果決冷靜、身手不凡,也因此被網友稱為“中國版史密斯夫婦”。

  這兩處情節,以強烈的“預期違背”製造爽感,同時賦予了看似平凡的“好人”以罕見的制惡能力,完成了一種生活中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敘事補償。觀眾一度以為林美月會對玲姐痛下殺手,連防止地板滲血的塑膠布都已鋪裝好了,最終,她卻選擇給玲姐留一線生機,並給了她三萬元的封口費。而韓棟利用生活經驗給王超打了一針胰島素,隨即把跌跌撞撞的後者摁倒在火車鐵軌上,在火車逼近的千鈞一髮之際,才因王超道出真實身份而放過他,隨即二人化敵為友。這組對照不僅展示了過往陰影如何在兩人身上留下不同的烙印,也讓好人的“好”成為一種主觀選擇,而不是無奈的被動隱忍。

  在此過程中,王佳佳與佟大為均貢獻了極富反差感的表演:從日常生活中的溫潤平和、老實木訥,到危機降臨時的冷靜淩厲、殺伐果決,他們用眼神和簡單的肢體動作,就讓角色立體起來,也讓劇情更具説服力。

  敘事懸浮拖累了巧思

  遺憾的是,全劇的高光幾乎止步於此。儘管後三分之二的劇集依然是採用快節奏、多反轉的“爽劇”配方,敘事卻逐漸走向懸浮。

  如果説林美月昔日的夜總會姐妹米婭(江疏影 飾),憑幾段情感關係和幾堂金融培訓課就能逆襲為商海“白富美”尚可理解,那麼僅靠口才與女性魅力就輕巧地騙取數千萬資本,則難以讓人信服。如果説玲姐用黑歷史勒索林美月與米婭,甚至不惜魚死網破地在米婭的訂婚宴上公開後者的過往視頻,尚屬可容忍的戲劇誇張,那麼不久之後,玲姐臨終托孤,三人突然冰釋前嫌,轉圜之突兀則令人愕然。如果説韓棟因愧疚而協助王超追查舊案、探望自殺未遂、失智失能的趙曉琪尚在情理之中,那麼後續他化身“正義使者”,不顧自家生意、一心尋找並遊説其他受到孫海濤侵害的女性出面作證,則已偏離了普通人的心理與行為常軌。

  劇集顯然試圖以多重女性議題為切入口,將社會熱點橋段大量嵌進情節,再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連續衝突牢牢抓住觀眾眼球。然而,這般急切的議題堆疊和連續反轉,雖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觀眾因無聊而棄劇的風險,卻嚴重損傷了作品應有的現實肌理。懸疑的謎底早早被觀眾看穿,就連人性灰度的雕琢都過於刻意而失真,對人物關係的呈現亦沒有時過境遷的複雜性。比如,林美月和米婭曾是當年夜總會的好姐妹,但多年後重逢,那份友誼就不會因為人物身份的轉變和地位的懸殊而生出微妙的變化嗎?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該劇中兒童角色再度淪為套路化敘事工具。當林美月的過往被惡意公開後,女兒曦曦果不其然就在學校受了欺負:既有來自同學的白眼、小聲詆毀等冷暴力,也有一言不合就動手打架的熱暴力,隨後自然是雙方家長到校調解,挑起事端的孩子家長又必然頤指氣使、蠻橫無理,有“污點”的林美月只能無力反駁、百般委屈。這一套“校園戲碼”在都市類型的劇集中已有氾濫之勢,似乎只要主角有任何道德瑕疵,其子女便註定要淪為校園暴力的犧牲品。姑且不論一則成人八卦能否如此迅速地傳導至孩童圈層,即便傳入,孩子們是否必然會以完全成人化的“道德審判”姿態對昔日同伴進行排斥,乃至一定會“升級”為某種欺淩行為?這套臆想出來的“校園審判”場景,一如警匪劇中犯罪嫌疑人只要一打開電視或廣播,就必定是與其相關的案情播報。這些在生活中幾乎不會出現的場景,在電視劇裏已經被如此廣泛地使用,甚至與觀眾都達成了某種默契,讓人看了也不覺突兀,仿佛這是屬於電視劇世界的“真實”。可這難道不是觀眾的悲哀、創作的悲哀嗎?

  總體而言,《昨夜將至》在競爭日益激烈的懸疑賽道,作出了富有勇氣的類型融合嘗試,拓寬了懸疑敘事的邊界。然而,一部好劇,不應止步于一個鋒利的開場。煙火氣下的生活質感、反差感中的人物鋒芒,這些主創的巧思均在後來的敘事失焦中被消耗殆盡。《昨夜將至》只開了一個好頭,卻沒能沉下心來,講一個完整的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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