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劇《蘇東坡》劇照。浙江小百花越劇院（浙百團）供圖

　　7月10日晚，當茅威濤飾演的蘇東坡褪去戲服、頭冠與厚底靴，一身素衣立於漫天飛舞的紙屑中，緩緩轉身，道出最後一句“誰怕？”——場燈驟暗，滿堂喝彩如潮水涌起。這部由編劇何冀平、導演司徒慧焯、主演茅威濤攜手打造的越劇《蘇東坡》，打破了劇種、流派、聲腔、表演的界限，讓傳統程式在當代劇場語言的激活下煥發出新的生命力。

　　一把躺椅、一根竹子，蘇東坡從夢境中醒來——這個開場意象貫穿全劇，成為進入人物內心世界的鑰匙。敘事上，《蘇東坡》大膽另辟蹊徑，全劇以“夢”為線，選取“烏臺詩案”“赤壁懷古”“疏浚西湖”等關鍵人生切片，串聯起少年意氣、中年困頓與晚年曠達，跳躍式呈現蘇軾的一生。這一策略建立在創作者對觀眾的充分信任之上——正因蘇軾生平廣為人知，敘事才得以掙脫線性時間的桎梏，將戲劇核心從“演故事”轉向“演內心”。

　　舞臺之上，《蘇東坡》幾乎徹底摒棄了寫實布景。環形垂條幕簾與移動平臺構成動態裝置藝術，通過開闔、升降、旋轉，配合燈光調控，實現場景轉換與情緒外化。

　　全劇最具想像力的創造，莫過於對“髯口”的重構。茅威濤首次在越劇中引入“髯口功”，將其作為塑造人物性格的“第二張臉”。通過捋、抖、甩、繞等技法，配合黑、灰、白三色髯口的遞換，展現蘇東坡從壯年到老年的生命軌跡。最震撼的一幕發生在蘇東坡吟唱《念奴嬌·赤壁懷古》時：演員們取下長髯，揮灑舞動，似墨色在舞臺上迸射，最終將髯口向空中奮力一擲，驟然倒地。

　　當然，《蘇東坡》也有值得商榷之處。王弗、王閏之、王朝雲三位女性跨越時空同臺亮相，部分臺詞仍讓觀眾感到“齣戲”。而蘇軾與三位夫人同唱“十年生死兩茫茫”、依依惜別的場景，將刻骨銘心的“獨悼”變為對生命中所有聚散離合的感懷，雖提升了哲學高度，但也將原作中對王弗的悼念進行了泛化。從歷史真實到藝術真實，這個“度”如何把握，仍是一個值得持續探討的命題。（王廣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