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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室》何以成為全球現象級恐怖片?
2026-07-17 09:40:59來源:北京青年報編輯:武若曦

  正在院線熱映的《後室》,由美國獨立娛樂公司A24齣品,它已經和《癡迷》一道,成為當下風靡全球的現象級恐怖片。影片製作成本只有1000萬美元左右,然而其在北美票房即將突破2億美元,全球票房已經達到3.6億美元,此成績不僅創下A24在北美與全球最高票房紀錄,更打破了影史原創恐怖片的開畫票房紀錄。

  “後室”的起源與嬗變

  從文化傳播的角度,“後室”這一概念本身對國內觀眾來説肯定是比較陌生的,因為這個概念産生和嬗變的各個階段,都與中國人的生活經驗相去甚遠。然而,影片在世界範圍內成為現象級作品的基礎,在於其具有龐大的網絡文化基礎。在這裡,我們有必要梳理一下“後室”的源流,以便理解這一概念及在其影響之下形成的影片《後室》何以成為現象級的存在。

  “後室”起源於一張普通照片,它拍攝于美國威斯康星州奧什科什的一棟建築內:那裏原本是一家傢具店,後來被改造為玩具連鎖店店面及遙控賽車活動空間。照片在2002年前後拍攝,2003年上傳到一篇裝修記錄網頁中,畫面裏有泛黃的墻紙、潮濕感很強的地毯、沒有窗戶的房間、熒光燈和不規則的隔墻。這張照片在網絡上流傳了很多年,直到2019年,它出現在美國匿名貼圖討論版網站4chan超自然討論區的一個帖子裏,主題大致是分享那些“看起來哪不對勁”的圖片。隨後另一位匿名用戶給照片配上了一小段文字,由此創造了“後室”:一個人如果不小心從現實中“卡出”(noclip,遊戲術語),就會掉進所謂的“後室”;那裏是面積近乎無限的黃色房間,充滿舊地毯的潮濕氣味和熒光燈持續不斷的嗡鳴。更糟的是,附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活動。從此,“後室”的基礎設定就成為強調現實世界可能也像一張遊戲地圖,而“後室”是地圖背後被隱藏的空間。

  在這之後的幾年裏,網友開始把這樣的“後室”怪談擴寫成龐大宇宙:黃色房間被稱為“Level 0”;“後室”被劃分成不同層級;不同樓層擁有酒店、地下管道、停車場、游泳池等景觀;各種實體、組織、物品和生存規則被創造出來;不同維基(指所有多人協同創作的開放超文本系統)和社區形成了互不完全相容的“正典”。這也導致粉絲群體中一直存在爭論,其中一部分人喜歡複雜的層級、怪物和生存規則;另一部分人認為,解釋得越多,原始照片那種不可言説的恐怖感就越弱。

  長片賦予“後室”意義

  2022年,時年16歲的凱恩·帕森斯(Kane Parsons)上傳了9分鐘短片《後室》。短片偽裝成一卷1991年的錄影:一名年輕攝影者在拍攝過程中突然跌出正常現實,掉進黃色房間組成的迷宮,隨後開始尋找出口,並逐漸意識到自己並不孤單。帕森斯隨後製作了20多集相關視頻,並引入了虛構科研機構“異步調查研究社”(Async Research Institute)。

  從這裡看,A24長片《後室》並不是直接把整個“後室”維基搬上銀幕,而是主要繼承凱恩·帕森斯的視頻語言和世界觀,同時增加一個更明確的人物故事:一家經營困難的傢具店店主在店舖地下發現通往“後室”的入口,逐漸沉迷于探索這個空間,他的治療師也被捲入其中。帕森斯在採訪中明確表示,長片不希望用大量層級、生物群落和複雜設定淹沒第一次接觸“後室”的觀眾(雖然這些元素已經初步存在),而是重新回到最初短片的核心——黃色墻紙、熒光燈、似曾相識的空房間,以及無法確定其運行規律的空間。

  事實上,如果電影《後室》單純依賴這一空間展開,其所營造出的恐怖氛圍恐怕對觀眾而言更加有效,正如很多觀眾所説,他們真的希望“看很長時間後室空鏡”。然而,這個“空的空間”顯然不足以創造什麼真正的商業價值。也就是説,作為一種公眾商品,院線長片對空間的要求更高,它不僅要求創作者能夠展現一種特定的時空,還要為這一空間賦予某些特定的意義,真正優秀的作品甚至還需要確認這些意義具有某種原創性。從這個意義上説,世界觀遠遠不是一部電影的終點,它甚至只是一部電影的起點,因為它不僅需要告訴觀眾這部作品裏會發生什麼,還需要告訴觀眾這些事件的發生究竟意味著什麼。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説,“後室”的商業成功並不難理解,因為哪怕它並沒有提供更多意義,其世界觀的構建已經可以很好地照顧到網絡亞文化群體的需求,也為其提供了豐厚的幻想土壤。

  “後室”很難被真正藝術化

  不過,也正因如此,“後室”很難被真正藝術化和美學化,因為其世界觀中雜糅了太多異質性的因素,且目前尚沒有辦法通過單一創作者的提純而形成統一的風格系統。比如,我們發現《後室》裏記憶與空間、形象的關係,很容易讓人想起塔可夫斯基的名作《飛向太空》,在這部作品裏,一個人的記憶可以塑造也可以扭曲形象,而《後室》在這方面可謂如出一轍。與之類似,“後室”作為現實空間的另一面,以及“異步調查研究社”這一設定又都和風靡世界的美劇《怪奇物語》中的基礎設定極其相似。

  不僅如此,影片中的種種線索也很難相互相容,比如最重要的,如果我們將“後室”理解成一個人病態精神世界的實體化表現,那麼它又是如何在影片結尾成為整個科學研究機構的研究對象的呢?誠然,這是一部不需要完整自洽的作品,因為它還可以依靠下一部、再下一部不斷進行闡釋而永遠不需要達到盡頭,但這恰恰就是商業的悲哀之處:它需要永遠拼湊,雜燴就是這類作品的唯一齣路。

  令人玩味的是,今年兩部全球爆款恐怖片《後室》和《癡迷》都來自網絡出身的創作者。如果説這兩部電影都是網絡創作向院線電影轉型的成功學範本,那麼在商業成功背後所隱藏的巨大危機便是,網絡創作是如此抵制深度思考,以至於在其基礎上生長出來的結果既難以連貫地解釋世界,也難以讓它們的觀眾獲得這種可貴的能力。

  更不要提像《癡迷》這種堪稱“毒藥”的電影,幾乎只能給觀眾帶來一種在不經意間毒殺自我和他者的能力:影片的核心設定直接將人與人之間的“愛”等價為“佔有”,於是“比全世界所有人都更愛一個人”就赫然變成了“比全世界所有人都更能佔有一個人”。還有什麼比這更狹隘的出發點嗎?曾幾何時,我們希望網絡成為愛與美的正室而非“後室”,但願這一天不會來得太晚。(曹申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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