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滾動   |   電影   |   電視   |   演出   |   綜藝   |   時尚   |   星途   |   圖庫   |   環球星訪談   |   熱詞   |   1+1觀影團   |   微博
首頁 > 滾動 > 正文
《八仙!》熱映 牟正洋:凡人亦能立仙名
2026-07-24 09:43:45來源:北京青年報編輯:武若曦

  由牟正洋編劇並執導的動畫電影《八仙!》正在熱映。八仙這個幾乎人人聽過,卻鮮有人能説全名字的傳説團體,沒有統一的文本框架,沒有明確的天庭編制,歷代版本繁雜,但恰恰是這份“不成體系”,給了牟正洋和團隊足夠的創作空間。在他們看來,八仙之所以流傳千年,不是因為他們法力無邊,而是因為他們像極了每一個在關鍵時刻選擇站出來的普通人。牟正洋近日在接受北京青年報記者採訪時表示,影片講述的正是這樣一群小人物的故事。他們決定做一件冒險的事:剝離八仙身上的仙氣,把他們還原成八個有缺點、有私心、有恐懼的普通人,然後用一部動畫電影回答一個古老的問題——凡人,憑什麼成仙?

  從考據古籍重塑八仙形象,到搭建一座“神仙打卡上班”的蓬萊仙境,牟正洋和主創團隊在視覺上完成了對傳統的破格;從設計“凡人肉搏仙界戰神”的戲劇衝突,到提煉出“不問來路,只問去處”的團隊精神,他們又在敘事內核中注入了現代價值觀。這一連串創作,既是重新拆解千年傳説,也是一次深情的重構。

  拆解千年八仙 IP,選擇凡人視角重構神話

  談及拍攝《八仙!》的初心,牟正洋坦言,民間流傳的八仙傳説擁有極高國民度,但大眾普遍存在認知斷層:幾乎人人聽過 “八仙過海”,卻難以完整説出八位人物的身份、過往與成仙脈絡。同時,八仙傳説流傳千年,歷代衍生版本繁雜、敘事不成體系,不像《西遊記》有明確的文本框架;八仙故事來自民間,是自下而上生長出來的傳説。牟正洋説:“它不成體系,但正因為不成體系,才有挖掘的空間。”

  真正打動牟正洋的,是八仙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中國的神仙通常很冷靜、很克制,有仙風道骨,甚至有一點縹緲。但八仙不一樣,他們是煙火氣非常重的一群人。”在民間傳説中,八仙被稱為“散仙”——不完全屬於天庭編制,卻在民間流傳極廣,這種矛盾本身,就是一種張力。

  不同於先天神祇、天賦異稟的神話角色,八仙是中國神話體系中罕見的“凡人成仙”團體。歷經唐、宋、元多代演變,至明代《東遊記》正式定型的八仙陣容,覆蓋男女老少、富貴貧賤,階層跨度極大,天然自帶普通人的私欲、困境與軟肋,充滿真實可感的煙火氣息。他們不是天生神力,不是天命所歸,而是從凡人一步步走過來的,“很多凡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敢站出來,所以他們才勇敢。當他們站出來的時候,那種精神、力量是能打動我的。”

  更深一層的創作思考,源自八仙傳説綿延千年的時代價值。從唐代雛形到明代定型,八仙陣容歷經數次迭代,每一次人物調整,都映射著當時百姓的精神訴求。牟正洋認為這個不斷生長、包容多元身份的民間團體,天然適配當代觀眾的情感需求。主創團隊刻意剝離神話的高高在上,將八位主角還原成當代人身邊隨處可見的普通人:有人求財,有人躺平,有人心懷俠義,有人懵懂純粹,讓觀眾在角色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劇本打磨階段,團隊放棄宏大天命敘事,錨定“小人物的選擇”作為故事根基。凡人的力量不在於神通法寶,而在於共情、堅守與彼此托底。即便個體力量微乎其微,當一群普通人凝聚一心,便能對抗強權、守護蒼生。

  考據重塑八仙群像,承襲古籍原型,賦予當代鮮活人格

  選定題材只是第一步。當牟正洋真正進入創作,一個現實問題擺在面前:觀眾記憶中的八仙形象,是成仙之後的樣子。袒胸露腹的胖大叔鐘離權、仙風道骨的呂洞賓、溫柔端莊的何仙姑……這些形象深入人心,但《八仙!》講的是成仙之前的故事。

  因為覺得成仙後的形象太超脫了,放在凡人時期不成立,團隊開始翻古籍,一個角色一個角色地找依據。

  最先被“重新發現”的是鐘離權。今天觀眾熟悉的鐘離權,是那個袒胸露腹、扎著兩個童子發髻的胖大叔——成仙後的他,表達的是一種童心未泯、不在乎世俗眼光的狀態。但古籍裏的記載完全不同:“俊目美髯,身長八尺”,傳説是漢代帶兵打仗的將軍,常年風吹日曬,皮膚偏黑,卻眉眼有神,高大魁梧。

  真正讓這個角色“活”過來的,是《全唐詩》裏收錄的鐘離權本人寫的一首詩——《題長安酒肆壁三絕句》:“坐臥常攜酒一壺,不教雙眼識皇都。乾坤許大無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牟正洋説讀完這首詩,結合“俊目美髯、身長八尺”的形象,這個人一下子就活了,“他應該是瀟灑不羈又通透的一個人,不是滑稽的,是‘疏散人中一丈夫’的那種豁達。”

  團隊根據古人的描述、這首詩的氣質,重新融合成了銀幕上的形象。一個既尊重歷史,又煥然一新的鐘離權就這樣産生了。片中呂洞賓和鐘離權喝酒的酒館墻上,還完整復刻了這首詩。電影裏埋了大量彩蛋,從臺詞到墻上的詩詞再到很多細節,都與八仙傳説有關,“值得多刷細品”。

  呂洞賓延續了傳統仙風道骨的外形,被塑造成一個沉默寡言、靠譜仗義的冷面俠士,片中他暗中背負過往枷鎖,不惜頂替師兄罪名承受詛咒。

  何仙姑的塑造同樣在尋找傳統與當代之間的平衡點。性格上則被賦予“又美又颯、天然萌”的特質,既有行俠仗義的果敢,也有偶爾迷糊的可愛。牟正洋説,他們一直在推演——如果何仙姑小時候就見過呂洞賓的所作所為,以她的執行力和信念感,長大後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堅定的人。

  變化最大的是曹國舅。團隊一早就把他定位在皇宮裡長大、從小沒太吃過苦的皇親國戚,“一定很自信、不內耗、很真實”。最初想用一種霸道的方式去演繹——丹田發聲、很用力地表達自信。結果配音導演找來一位演員,用四兩撥千斤的方式來詮釋,“不僅自信,還很可愛,能讓人感覺到‘全世界我最棒’。”

  其餘幾位也各有特色:藍采和是全員團寵,化身陶土匠人,性情自在隨性;張果老保留了倒騎驢、佯死“碰瓷”的經典典故,心態鬆弛通透;鐵拐李則是毒舌的“丐幫編外人員”,深諳市井生存法則。

  八個人,每一個都經歷了這樣的打磨。牟正洋堅持一個大原則——八個人必須都鮮活。“我們希望觀眾看完之後能記住八仙,然後再去查閱資料、了解傳統文化,我覺得這部片子就值得了。”

  傳承和救贖,找回初心

  八個人的群像戲,是《八仙!》最難駕馭的部分之一。既要讓每個人都鮮活,又要拎出一條清晰的主線,創作上的取捨極為關鍵。八仙傳説中有一組傳承關係:鐘離權點化呂洞賓,呂洞賓度化何仙姑,何仙姑又將精神延續給韓湘子。“這組關係有很強的傳承感,也是我們這部片子裏能把八仙團結在一起的精神紐帶。如果當年沒有鐘離權,就沒有呂洞賓的今天,也不會有呂洞賓度化何仙姑,整個故事就沒有圓滿的結果。它傳達出一種東方神話裏特有的因果感和延續感。”

  於是,影片將故事核心聚焦在鐘離權、呂洞賓、何仙姑三個人身上。傳承的背後,還有一個更深的主題——初心。片中,八仙一直在尋找法寶琉璃燈。牟正洋表示,琉璃燈雖然是法寶,但其實更是初心,“不是鐘離權變壞了,他只是把初心弄丟了。而呂洞賓説的那句‘我只是把他曾經給我的東西還給他’,就是我們想表達的。”牟正洋表示,鐘離權當年的選擇不僅拯救蒼生,多年後也救贖迷失自我的中年自己,人與人之間善意的相互回饋,是傳統文化中極具溫度的部分。

  這種傳承不僅體現在角色關係上,也體現在觀眾的真實反饋中。影片點映期間,有觀眾看完電影説:“從此以後,要做個善良的人。”牟正洋説:“觀眾這麼説,讓我覺得自己拍的電影有了意義。”

  群像平衡是影片創作難點,八位角色同框戲份極多,動畫表演、人物剪影區分、色系搭配均經過精細設計,每位角色擁有專屬東方傳統色系,保證多人群戲鏡頭中觀眾能快速分辨人物。創作初期,每位角色都擁有完整獨立故事線,受影片時長限制做了精簡取捨。

  片中,鐘離權、呂洞賓、何仙姑三個人用傳承感把整個團隊凝聚起來,戲份相對更多。而鐵拐李和韓湘子,則承擔了一個更巧妙的敘事功能——他們是鐘離權內心的“兩個小人兒”。牟正洋表示,韓湘子代表鐘離權內心的少年感、理想和善良的部分;鐵拐李代表他內心的偷懶、圓滑、雞賊甚至無底線的一面,“這兩個人一直在打架”。這正是牟正洋對凡人角色的理解:“他們可以有小毛病,但要明大是大非。”當神仙們都袖手旁觀的時候,這八個人無論自己能不能做到,都要站出來。

  配音環節同樣為角色煙火質感服務,主創摒棄技巧過重的聲線,選用貼近普通人日常説話狀態的配音演員。牟正洋講述道,主創團隊一開始為韓湘子找了一位變聲期的小男孩,配完之後因為動畫製作週期很長,等需要修改再找他的時候,他已經變聲了。無奈之下,團隊又找了一個聲音很像的小男孩繼續配,結果過了兩年,這個孩子也變聲了。最後又找了第三個小孩,牟正洋笑道:“韓湘子這個角色很‘費’小孩,最終由三位配音演員接力完成。”

  蓬萊仙境:一座兼具仙韻與煙火的“超一線城市”

  電影《八仙!》的故事發生在蓬萊仙境,這個世界觀的構建,是整部電影最具挑戰性的視覺工程之一。

  蓬萊不是一座真實存在的山,沒有歷史建築可供參考,沒有任何現成的視覺範式。主創團隊只能從文獻中尋找線索:參考《太平廣記》中“茲地有緣,方得一到”的設定,定下仙境的準入規則——唯有有緣之人方能踏入蓬萊;依據《玄中記》“東海之大者,有巨鰲焉,以背負蓬萊山”打造四隻巨鰲承載仙島,沒有固定坐標、隨波逐流,極具因緣際會之感。

  牟正洋介紹説:“我們一開始所有的視覺,包括世界觀、服飾色彩,全都從傳統文化裏找靈感。整體看上去有一點復古、有一點舊舊的,但我們做了一些轉化,讓它往年輕亮麗的方向靠,因為民俗文化也是傳統文化裏很重要的一個分支。”

  美術團隊參考中國古畫中的青綠山水意境進行場景設計,以琉璃漸變色賦予仙境瑰麗質感。蓬萊城內交通參考漢代壁畫中魚拉輦車、上古雲道等古典意象,還原古人對神仙出行的浪漫想像——凡間的小魚在抵達蓬萊的瞬間化作金龍魚,舊船化為輦車,行駛在雲道之上,猶如磁懸浮列車般絲滑。而神仙打卡上班、香火決定熱度、仙榜排位等設定,則讓這個世界有了現代氣息。正如牟正洋所期待的:“蓬萊必須得是一個超一線城市。”

  仙島內部打破傳統仙界清冷孤寂的刻板印象,構建“人神共存”的獨特生態。福祿壽三星作為仙境管理者,整日為香火KPI奔波,憨萌接地氣的設定消解神仙的距離感。極樂坊作為全片美學集大成場景,光怪陸離、五光十色;取材《山海經》的上古神獸帝江,褪去兇猛異獸形象,化作毛茸茸的呆萌侍者穿梭街巷,為恢弘仙山增添治愈溫情。

  在色彩與材質設計上,美術團隊深度鑽研中國傳統五色體系、傳統刺繡、壁畫、年畫美學,摒棄單一國風元素堆砌,將琉璃漸變、鐳射光影融入建築設計,形成獨一份“又潮又仙”的視覺質感。

  視覺層面的另一個難點是“人多”。片中經常出現七八個人同框的鏡頭,必須讓觀眾一眼就能區分每個人的剪影。而動畫表演的難度隨之倍增——一個鏡頭裏八個人同時在表演,每個人都在動。牟正洋説:“最誇張的一個鏡頭有16個人同框,這都是當時很棘手的地方,但也是這部片子獨有的屬性。”

  凡人鬥神仙,孫悟空“提攜”八仙

  《八仙!》最核心的動作場面,是八個沒有法力的凡人對抗仙界最強戰神楊戩,這個設定本身就充滿挑戰——他們打不過,但又必須打得好看。

  《八仙!》的兩位動作導演是蘇杭和黃成希,牟正洋説:“我們給兩位老師提了很高的要求,必須在傳統基礎上做創新,打鬥節奏要更快,更像是凡人之間的打鬥,而不是神仙鬥法。”

  黃成希擅長動畫動態張力設計,負責前期凡人對手戲,代表段落為何仙姑出場對戰眾人的圓桌打鬥。他在片中從零搭建動作體系,風格張力極強。二維和三維的創作邏輯不同,二維動畫的動作張力可以無限放大,但三維實景空間受限,為適配他的動作設計,劇組專門製作三種尺寸圓桌道具,保障鏡頭衝擊力。他的打鬥風格淩厲、節奏快,主打凡人近身纏鬥,規避神仙法術式懸浮打鬥。

  蘇杭的代表作是《捕風追影》,負責影片終局仙凡大戰(八仙對戰楊戩)。牟正洋説:“我跟蘇杭老師説,這八個人是凡人,但打戰神一定要打得爽快,戰神又不能掉價。”這一要求讓蘇杭煞費苦心,團隊最終選擇了一條“智鬥”路線。八仙用各種眼花繚亂的設計與楊戩週旋,但始終無法正面撼動對方。打到後半段,牟正洋覺得還不夠,想讓戰場延伸到場外。“蘇杭老師問我怎麼打,我説想讓他們腰間的繩子像錨點一樣。”蘇杭隨即帶領團隊著手設計編排,就地製作道具落地這套創意。角色腰間係著繩索,一端固定於場景之中,角色可以奮力衝向場地邊緣,營造出突圍向場外的動勢,繩索又形成拉扯牽制,一來一回生出強勁張力,打破打鬥局限在場地中央的封閉感。八位角色依託錨點,演化出各具特色的武打設計,可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趣的是,片中還出現了觀眾喜歡的孫悟空。牟正洋表示,這個角色並非憑空加入,而是源於《東遊記》原著,“書裏就説八仙和孫悟空關係很好,在決定用楊戩做反派之前,我們就知道八仙打不過任何神仙,因為他們是凡人。我們很早就確定不能讓他們硬打,也確定要有一個幫手。小説裏寫的是孫悟空,我們就把他帶來了。”不過,孫悟空只是“簡單幫了一下”,真正解決問題的還是八仙自己,“孫悟空在片子裏代表的是一種前輩提攜後輩的感覺。”

  每一個敢站出來的普通人,都是自己的“仙”

  對於這部電影,最想傳達給觀眾什麼?牟正洋講述了一個片中的情節:“當蓬萊淪陷、生靈涂炭的時候,鐘離權能做什麼?説實話,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什麼都做不了,他很渺小,但那個時刻他覺醒了,他説‘我要做我認為對的事’。”

  牟正洋説,在那一瞬間,普通人和銀幕上的角色是一樣的,“我們只能做自己心中認為對的事。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如果是八個人、十個人、五十個人、一百個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幹成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最後,正是因為這句話,鐘離權把八個人團結在了一起,靠智慧扳倒了“反派”。這也是牟正洋提煉出的八仙“團魂”,“不問來路,只問去處;不問得失,只問對錯。”

  八個來自五湖四海、性格迥異的凡人,從互相嫌棄、猜忌甚至互相拿捏,到最後擰成一股繩、互相托底,把後背亮給對方,肩並肩站在一起。他們跨越了年齡、身份、性別,最終走到一起。“尤其八個人站在海邊的時候,你會覺得他們特別好、特別可愛,特別像我們身邊的小夥伴。”牟正洋説。

  “凡人軀,敢逆天;心有善,自成仙。”牟正洋表示,八仙的故事重新定義了“成仙”的標準:八位凡人最終並未獲得通天法力、飛升天庭,卻因挺身而出守護百姓,在萬千民眾心中擁有“仙”的格位。世間或許沒有天生的神仙,每一個心懷善意、敢為正義挺身而出的普通人,就是自己生活裏的仙。 (文/記者 張嘉)

最新推薦
新聞
文娛
體育
環創
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