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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越:在笑聲裏,勸母親“下班”
2026-07-27 09:14:31來源:文匯報編輯:武若曦

  脫口秀演員趙越。 (受訪者供圖)

  在《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第三季的舞臺上,趙越憑著一句“下班了,袁女士”被觀眾熟知。整段表演沒有花哨爆梗,只是安安靜靜講完母親奔波勞碌的日常,卻引爆全網情感共鳴:相關內容微信指數逼近五千萬,多條衍生話題登上熱搜,其二創視頻僅8小時就拿下視頻號10萬讚,刷新喜劇綜藝首播最快紀錄。觀眾紛紛留言:“第一次看脫口秀,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這是我聽過最溫暖、最辛酸的心裏話,是獻給媽媽的散文詩。”“多強大的內心、多有趣的靈魂,言語間裝滿了對媽媽的心疼和愛。”

  在最新一集節目裏,趙越講述中國式父子關係,不説愛卻處處都是愛,再次戳中觀眾的心窩。線下採訪時,趙越語速平緩,談吐內斂靦腆。談及這場突如其來的走紅,他看得十分淡然。“上了綜藝,這段故事就結束了,相當於和自己的一段人生正式告別。”他坦言,自己仍會遇到創作瓶頸,情緒也難免被現場觀眾的反饋影響,但他一直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樣的脫口秀,不會跟風追逐流量熱度,只踏踏實實講普通人的生活與心事。

  褪去鏡頭和舞臺的包裝,趙越是一個普通的小鎮青年,經歷過求學的落差,熬過初入社會的拮據,也揣著很多年輕人共有的親情狀態:心裏掛念家人,卻從來不擅長直白表達。

  煙火童年與潦草青春

  1999年,趙越出生在陝西咸陽興平的鄉村。這片鄉土滿是溫熱直白的人情,鄰裡之間沒有客套敷衍,長年朝夕相處,情誼踏實厚重。浸潤在這樣的環境裏,他早早摸清了普通人最本真的生活模樣。

  “我小時候性格特別內向,不愛説話,唯一主動湊熱鬧的時刻,就是村裏辦席。”趙越笑著回憶,語氣輕鬆又溫柔。早年母親常在村裏幫工紅白喜事,每逢鄉里有婚喪嫁娶的宴席,他都會跟著母親一同到場。別人扎堆看熱鬧、寒暄客套,他從來不湊人群,每次都徑直鑽進後廚安靜等待。“那時候覺得牛肉、八寶飯是最好的東西,為了吃一口,甚至可以短暫放下拘謹。十二三歲吃到的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

  那時候的節奏很慢,趙越雖是“Z世代”,但初中才正式接觸電腦網絡。想聽歌,他去鎮上列印店一毛錢下載一首,常常存好幾十首歌的文件,最後卻因格式問題無法播放。這些樸素甚至帶著幾分笨拙的年少經歷,慢慢打磨出他專屬的觀察視角。“我不擅長抓一瞬間的小情緒,但我可以把好幾年的生活糅在一起總結,慢慢沉澱下來,變成自己的段子。”

  年少求學的日子過得潦草且倉促。兩次高考失利,復讀也沒能圓夢本科,最終進入本地大專攻讀計算機相關專業。求學期間,他心裏攢著滿滿的表達欲,始終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曾經打算在迎新晚會登臺講脫口秀,所幸被老師及時攔下。如今回頭看,他滿心慶幸:“貿然上臺只會冷場,可能直接斷送我的喜劇路。”

  迷茫困頓的青春裏,是母親一句“你要是喜歡脫口秀,可以去試試”撥開了迷霧。沒有施壓,沒有期許,輕飄飄的家常話,成了他踏入喜劇行業的底氣。

  窘迫過日子,倔強熬低谷

  2022年畢業後,趙越留在西安,正式邁進脫口秀行業。他從俱樂部基層場務做起,擺椅子、檢票、收拾場地,包攬瑣碎雜活。入行初期月薪僅有800元,房租、通勤、日常開銷層層疊加,拮據窘迫是常態,日子過得精打細算。“早餐固定三塊錢的油條豆漿,能省一點是一點。共享單車月卡貴,我就用兩個手機號輪換開四五塊錢的低價卡,單程騎一個小時去大雁塔附近的開放麥俱樂部,風雨無阻。”趙越説得很坦然。

  入行初期的舞臺碰壁,趙越至今記得最清楚的只有一次。站在聚光燈下,他看著台下滿座觀眾,大腦瞬間放空,原本爛熟的臺詞、段子結構全部斷層。短暫的空白後,他只能硬著頭皮草草收尾,倉促鞠躬下臺。那次尷尬的冷場,讓趙越摸清自己的短板。之後他不再盲目登臺,而是不停更換選題、逐字打磨段子、反復試錯調整,慢慢適配舞臺節奏。即便如此,迷茫依舊時常裹挾著他,自我懷疑成了常態。“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糾結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這行,靈感枯竭、觀眾反響平平,情緒隨時會崩。”

  漸漸地,趙越對脫口秀的理解變得清晰:“這是一種描述的能力。比方説我的共情力是60分,好的稿子能把我相容住,讓我這個60分的人也能聽懂、感覺到。”

  為了沉澱創作思緒,他養成了騎行去陝西省圖書館的習慣。多數人扎堆在熱鬧的自習區刷題備考,他偏愛五樓僻靜的地方誌閱覽室。“那裏安靜,人少,不能帶紙筆,我就全程用手機敲字記靈感。”他透露,密閉安靜的閱覽室常常憋不出內容,往返騎行的路途反倒最容易催生感悟。街頭往來的路人、通勤路上的擁擠與鬆弛,普通人藏在日常裏的謀生細碎,都被他一一收納,慢慢積攢成創作素材。就這麼熬著,慢慢在西安站穩了。

  下班了,袁女士

  聊到母親,趙越嗓子微微發啞。

  出圈段子“袁女士”裏的所有細節,沒有半點虛構。母親從村裏幫工紅白喜事,到西安餐廳做服務員,一輩子沒停過。村裏沒農活就織毛衣,鄰裡求助從不推辭;哪怕半天休息,也要趕回村裏澆地。趙越坦言:“‘城市尚未知曉她的離去,土地就已知曉她的歸來。’這不是文藝腔,是我真的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下班了,袁女士”這句話也在他心裏放了很久。“我媽這輩子好像沒真正下班過,一輩子為家人操勞。這句話就是我想對她説的體諒。”

  趙越與母親的相處,是當代年輕人最普遍的親情狀態:心底滿是牽掛,卻羞于直白表達,日常帶著細碎的彆扭與愧疚,默默相守相伴。入行初期,他一直隱瞞自己的脫口秀事業,對外謊稱是咖啡師。“那時候收入低,不穩定,怕她擔心。更重要的是,我小時候跟家裏許諾過很多事,全都沒兌現,我不敢再讓她期待,也不敢讓她失望。”趙越的眼底帶著愧疚。

  一家三口都在西安,母親住員工宿舍,父親跑出租,他自己租房。同城,不常聚。母親常態化的催婚,是縈繞心頭的細碎壓力,也讓他慢慢讀懂長輩樸素的期盼。“我寫‘我們共同參與了彼此的25歲’,不是懟她,是真的想通了。我的迷茫、成長,她一直在陪著我熬。”

  溫情藏在瑣碎的日常細節裏。節目播出後,VCR拍到他腿傷,母親看在眼裏。“她給我打電話,閒聊半天,繞來繞去,最後反復追問我的腿傷有沒有事……”趙越的語氣格外柔軟,“她從來不會直白説擔心,所有的關心都是拐彎抹角的。”

  離家月余,趙越最惦念的還是母親專程趕來出租屋,親手搟的麵條、燉的排骨。“那是外面復刻不出來的味道,是漂泊中最踏實的念想。”但即便滿心牽掛,他不會主動説,母親也不多問。兩人默契地避開脫口秀相關話題,心知肚明,溫柔疏離。母親不知道,當初那句“可以試試”,他記到了現在。(記者 宣晶 臧韻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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