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劇《李清照》劇照。資料圖片

　　兩宋文脈，發于詞章，溢於丹青，凝于器物。宋詞不泥規整，貴在協律；宋畫不尚形似，貴在寫心；宋器不逐繁雕，貴在素簡。上海歌舞團創作的舞劇《李清照》，亦深得這三點。該劇曾作為第二十三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的開幕大戲，曾受邀參加香港“中華文化節2025”等重點演出，近日在北京國家大劇院公演，收穫好評。作品借舞蹈再現李清照其人其詞的婉約與清剛、低回與高邁。大幕開啟，雨後雲散，長天澄曠的天青色中，素衣舞者自光影深處緩步走出，齊振廣袖，欲攬清風，將兩宋的人文底色徐徐鋪展。

　　作品選取李清照為世人熟悉的15首經典詞作展開敘述，捨棄冗雜情節，重在呈現李清照獨有的精神世界，如《點絳唇》見少女澄明心性，《聲聲慢》抒亂世悲懷，《漁家傲》展暮年超拔境界等。古典舞的呼吸、提沉、動律，皆依人物的情感和精神而變化，15首詞作所蘊含的生命體驗于舞者的俯仰間傳達，借由肢體律動直擊人心。

　　人文舞劇的深層使命，在於讓古人的精神世界與現代人的心靈産生對話。李清照文采“冠絕一代”，作為女性，其超越時代的獨立精神，被當下觀眾喻為“大女主”“女性榜樣”。舞劇不製造完美偶像和“歷史標本”，不回避李清照的人生困頓和情感失意。肢體傳達出角色的掙扎，觀眾看到的是自身的境遇。其境古今相通，其情跨越時空。

　　舞劇取法“寫意—留白—寄情”的宋式美學，尤其表現在舞臺上的器物陳設與“格物觀心”——借物象表達劇中人物情感。如以案頭瓶花更迭，爐煙嫋嫋，喻歲月空寂；第三幕布景簡淡素雅，桌椅幾案、汝瓷梅盞、窗格曲廊，造無窮象外之意；投影架構三重縱深空間，橫向平移模擬徐徐展卷，素幕疏影，盡得宋畫虛實相生之妙。李清照與趙明誠立身畫境，孤鴻飄雪、星序更迭，萬里情思皆托物象緩緩生發。這種物象敘事，形成了人物、器物、丹青、色調、景致與舞蹈融為一體的新國風審美。全劇還加入非遺滾燈、市井貨郎、少女讀書嬉戲場景，調和出世文心與入世真情。尤為重要的是，舞劇以汝窯天青色為美學底色，經窯火淬煉而生的冰紋，表達李清照的生命韌性。開片愈繁密，瓷骨愈堅勁，以此譬易安平生：金石散盡、世路顛沛，一如瓷身裂紋，非但不減氣韻，更顯孤高清挺之風骨。

　　當下，幾乎每部舞劇都會有熱鬧的謝幕舞段，以期在社交媒體上獲得聲量。《李清照》的謝幕卻安安靜靜，觀眾得以沉浸在易安的詞章、生平以及心志中，感受綿長的回味。（張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