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克制是辛柏青的性格底色。一年來，從不把個人傷痛當作流量素材的他，在國家話劇院夥伴們的溫暖守護下不僅再度穿起“蘇大人”的寬袍，更是以表演指導的身份陪伴話劇《青蛇》的青春陣容走過了成都、廣州、上海、杭州四地。不悲、不辯、不張揚，辛柏青用參與劇院工作的方式宣告回歸。無論演員還是表演指導，他對每一個“角色”都做出了最溫柔適度的解答，每一次亮相、每一句話也都傳遞出刻進骨子裏的通透。

　　即便玩梗也要嚴謹克制

　　跟單純做演員比，藝術指導要考慮得更多——以前是自己演明白就行，現在還得琢磨怎麼才能準確地傳遞給演員們，讓他們明白。這幾站演出期間，導演田沁鑫並沒有像其他劇目那樣晚上演出，白天讓演職員休息，而是利用演出前的下午調光走群戲，甚至給主演一句一句摳臺詞。

　　如何把自己骨子裏對人物的理解和通透告訴青年演員，辛柏青説，“當年我們是在原創階段就參與了，甚至連導演寫劇本我們都參與其中，這齣戲是大家一起磨出來的，很多點子也是演員在排練中提供的，但現在很難有幾個月這麼奢侈的排練時長了。當年我們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但底色是一致的，現在年輕的孩子們很想找到與自身結合有趣的點，但常常一找就偏了，就不是這個角色了。”

　　身為演員，辛柏青比誰都清楚，讓這群以前甚至沒有站到過舞台中間的年輕演員直接晉陞大主演，一下子很難有自己的創作空間。

　　“其實劇中的很多臺詞都要靠語言的層次和魅力來呈現，特別是跳進跳出的表演分寸對他們而言很難拿捏。跳進跳出的度其實很微妙，即便是玩梗，也要是從人物身上長出來的，這一點要嚴謹，更要克制。”辛柏青説。

　　角色給自己的人生正向助力

　　如今演法海的胡曉龍只有23歲，要演一個36歲、有一定修行和定力並且非世俗中的人，確實很難。甚至有觀眾為了不打破自己心中對《青蛇》的美好記憶而選擇不來看。這也是辛柏青不想面對的一件事，“劇院希望我來幫助青年演員，但是出現多了以後，就怕觀眾看到我便會想到原版，下意識就會去對比。”

　　《青蛇》中的法海，是把真實的歷史人物和民間傳説相結合的一次創作，戲裏講了法海的前世今生，頗有些人生況味在裏面，當年辛柏青越演越覺得人生無常，隨後便是對禪意精神的理解。為此，他還曾嘗試吃素，學習佛教的儀軌，“那段時間挺開心，看待事情的態度也挺豁達，甚至此後的一段時間都延續了這樣的人生觀，對自己其實是一種正向的助力。”

　　如今13年過去，辛柏青依然認為遇到法海對自己的人生影響很大。當年田沁鑫讓他演法海，他第一反應就是不想演成一個惡人。“排這個戲的時候，我就想能不能還僧人一個本來的面目，別把他塑造成一個妖僧。”

　　重排《青蛇》有經典傳承的意味

　　當年排戲時，其實誰也不知道這個戲要怎麼呈現，特別是兩條蛇出場後説的第一句話，一直沒有大招。後來辛柏青隨口説了句，既然是蛇，直接發出“嘶嘶”的聲音就好了，之後就順著青城山、峨眉山往下説，就很自然。如今，這樣的處理依然延續。辛柏青回憶，“大家一起聊創作的過程是很重要的，聊不下去的時候，就翻一下劇本，這樣的創作過程讓我們對戲的理解絕不僅僅停留在表面。”如今重排，也有了些經典傳承的意味。

　　據辛柏青透露，其實劇院曾經有過一個想法，未來或許再做一個明星版。“找一些成熟的演員來演，但肯定不是我。我怕自己氣質不對，畢竟50多歲了，怕演得老氣橫秋。”當然辛柏青也清楚這不完全由年齡決定，北大哲學系教授程樂松的演講和視頻就給他很大啟發，“每次聽他的演講我也在反思，是不是這個年齡賦予我們的東西太有壓迫感了，我們自己也被束縛住了，但為什麼要被裹挾，50歲也可以過不被定義的人生。”

　　辛柏青並沒有把自己非常正式地擺在表演指導的位置上，“真正參與了，説明書還印上了我的名字，才頓覺責任感倍增，這個工作其實挺難的。”從技術到思想境界，辛柏青教了青年演員很多，但關於人生況味這件事，似乎又教不了。不過辛柏青還是謙遜地表示，“現在的年輕演員已經比我們強太多了，我23歲時沒有他們這樣的完成度。”

　　這些年，辛柏青曾經動過自己做戲的念頭，但因為家裏事多，沒有時間、精力去考慮。如今女兒馬上要讀大學，未來也有時間了，或許會去考慮，也還有新的影視劇、新的嘗試在計劃中。他説，“我一直有個夢想，將來有能力一定要演《浮士德》。結果機會真的來了，製作人把劇本給我的時候，我很興奮，一兩天就看完了，但又反反復復看了一週，還試著念，看看能不能把臺詞化成自己的話。無論怎麼試，我發現還是在念劇本。就像我做《青蛇》的表演指導，按照劇本説臺詞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把字面背後的東西給年輕演員講明白，還要化在他們身上，這是最難的。”

　　文/記者  郭佳 供圖/中國國家話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