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人人愛,每個人都需要酣暢的笑、輕鬆的笑、回味悠長的笑。一部喜劇電影要是在歡笑之餘,還能讓人悟出點哲理,留下些值得咂摸的余味,就極易獲得觀眾的青睞。看得出,電影《年會不能停2》就是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它借助“無限流”,把“人生不能重來”的戲核,疊加一層又一層喜劇包袱,成為今年暑期檔中的獨特存在。
選擇“無限流”,不止于對觀眾喜好的考量。前作在元旦檔逆襲登頂,取得13億元票房亮眼成績,因為把一個普通人在職業生涯裏可能遇到的情況幾乎窮盡,盛産笑點的地方都挖個遍。續作想更上層樓,自然要換套打法,“無限流”由此被引入設定:如果職場可以重來,主人公會不會做得更好、走得更遠?按照這樣的思路,《年會不能停2》拓展了故事空間。職場小白劉奔鉚著勁向前衝,想幹出一番事業卻鬱鬱不得志。另一邊,前作主角馬傑因大鬧公司年會現場,被“發配”至前者所在的分公司“歷練”,這天一早,二人在小吃鋪偶遇,隨即成為工作搭檔,由此開啟打拼之路。
而這裡,也是他們無數次重啟人生的現場——只要兩人中任何一人辭職,他們就會穿越回此時此刻。既然可以“這次搞不成,大不了就重啟”,劉奔和馬傑便開始不斷嘗試:一會兒撲在業績上,一會兒撲在同事關係上,一會兒又想從“職場寶典公號”裏求得法寶……“試錯”由此成為影片的敘事動力和笑料來源。
伴隨一次次“重啟”,觀眾快速瀏覽著劇中人“每一種可能的人生”,也在令人捧腹的情節和對白裏,體驗著由“竹籃打水一場空”和“過程全錯、結果全對”交替出現帶來的喜劇效果。開場10分鐘,進入“無限流”,20分鐘,衝擊分公司主管職位,60分鐘,殺回總公司……觀眾跟著角色一起,被扔進這個萬花筒般的虛構世界,馬不停蹄地跟著主角往前衝,笑意、爽感、失落反復從心底往上冒。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放映廳一片沉默。這是因為,馬傑發現自己跳出了“無限流”,再也不能盲目試錯。影片像一架引擎轟鳴的大飛機,帶著觀眾衝上雲霄,可瞬間動力消失了,觀劇人恍然大悟:真實的世界,從來沒有“無限流”,我們的人生,永遠不會重來。
作為喜劇片,《年會不能停2》在故事設定和節奏把控上拿捏得較為得當,還是前作那種令人捧腹又有些許回甘的味道。“咱們今年多少歲了?”“你53,我59”,兩位主角饒有意味的對話,加上劉奔雖然實現人生目標、晉陞副總裁,卻發現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作品“人生不能重來”的主題,深化為“走得再遠,也別忘了為了什麼出發”的主旨。
就在劇情昇華的關鍵時刻,影片陷入兩難。一方面,“無限流”消失,人物行為動機沒了,情節推進也失去動力。另一方面,創作者仍想延續“年會”IP(知識産權),復刻前作“名場面”,在最後半小時強行上價值,將一眾角色拽回未作任何情節鋪墊的年會現場,以劉奔在舞臺上的自我批評與對下屬的表揚,讚頌那些在職場默默付出的平凡人,顯得突兀、生硬、套路化。對此,有網友評價:“90分鐘的精彩,30分鐘的尷尬。”
30年前,《甲方乙方》摘得年度票房冠軍,翻開了中國喜劇電影新的一頁。這30年來,無論是《大腕》獨特的黑色幽默,還是《人在囧途》開闢的公路喜劇賽道,抑或《夏洛特煩惱》採用的舞臺劇轉化模式,中國喜劇電影的發展説明:沒有一試就靈的喜劇模板,只有不斷闖出新路的黑馬。《年會不能停》憑藉職場喜劇的新穎定位,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續作卻在複製前作結尾的過程中,失去了新鮮感。這也留給創作者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喜劇電影IP化、系列化,該如何拍出新意?(張明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