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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劇不是沒有未來,只是沒有捷徑
2026-08-04 09:24:26來源:人民日報編輯:武若曦

  圖為電視劇《生命樹》海報。資料圖片

  圖為電視劇《太平年》劇照。資料圖片

  新舊文藝形式之間不是簡單的替代關係,新形式的出現往往能刺激舊形式。對現在的長劇來説,關鍵是咬緊牙關,錘鍊品質。

  短視頻和微短劇的流行,不僅分流了長視頻的注意力,也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觀眾的審美習慣。長劇近年來面臨著播放量有所下降的局面,長視頻平臺的項目立項越發謹慎,製片公司不再輕易做先拍後賣的版權劇,長劇年産量下行。甚至有人發出了悲觀的論調:長劇不行了,長劇沒有未來……

  實際上,每當新的文藝形式出現的時候,就會有人唱衰舊載體。電影出現的時候,有人唱衰過小説;電視出現的時候,有人唱衰過電影;網絡劇出現的時候,有人唱衰過電視劇;豎屏劇出現的時候,有人唱衰過橫屏劇。歷史已經反復證明:新舊文藝形式之間不是簡單的替代關係,新形式的出現往往能刺激舊形式,使之要麼在新的維度上開拓出藍海,要麼與新形式合二為一,進入新的發展階段。

  長劇目前的使命也是如此,或者在壓力之下將原有的強項鍛造得更強,形成更大的比較優勢,或者在與短劇的競合關係中相向而行,在交叉地帶作出錦繡文章——單集20分鐘的中劇,就是長劇和短劇融合的産物。中劇的廣闊前景姑且放一邊,這裡先結合過去半年來涌現的優秀長劇作品,確證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規律:長劇不是沒有未來,只是沒有捷徑。

  從去年12月到今年5月開播的劇集中,相關知名網站評分8分以上的劇目有6部。歷史題材佔了兩部:講述納土歸宋歷史佳話的《太平年》和揭露日本731部隊罪惡的《反人類暴行》。

  《太平年》十年磨一劍。項目于2016年啟動,經歷漫長的前期策劃和劇本創作階段。最初的故事局限于吳越國一隅,立意也沒有完全打開。在已有完整劇本的情況下,出品方推倒重來,重新構築了由吳越而中原的宏大格局,而“太平年”的命名更是提升了整體立意。成稿劇本經歷3年12版打磨,既將歷史劇中經典的“奪嫡”和“反腐”元素運用得出神入化,又將“一杯太平酒終結亂世”的歷史演變鋪墊得合情合理。導演調動浸淫片場20年積累的現實主義創作方法,把最新的AIGC(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技術嫁接在現場實拍的影像之上,形成了千軍萬馬不穿幫、細微之處見質感的效果。有了《太平年》,歷史劇這一賽道不用再擔心後繼無人。

  如果説《太平年》是對歷史正劇的一次正面強攻,“品味雖貴必不敢減物力”,那麼,《反人類暴行》就是一次敘事藝術的跋涉探險,“炮製雖繁必不敢省人工”。這部劇最大的創新是多線敘事,彼此咬合,不斷滲出新的信息,不斷疊加窒息氛圍。這種復調敘事與單線敘事比,在劇本創作、前期拍攝和後期剪輯上,都要消耗更多的腦力,經歷更多的反復。正所謂:艱難困苦,玉汝于成;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8分以上當代現實題材劇也是兩部:《主角》和《生命樹》。前者講述一個秦腔名角養成、隕落和煥發二度春的跌宕人生,後者講述高原衛士在無人區保護生態、救贖生命的故事。

  《主角》的幕後班底和臺前演員絕大多數來自陝西,是一個充滿“鈍感力”的團隊。出品公司成立9年,只拍了9部劇,這在一線製片公司中實屬低産。陝西作家陳彥的舞臺三部曲全部交由他們來拍,第一部《裝臺》歷經坎坷,取得了良好的播出效果,但並不是一個賺錢的項目。這沒有影響《主角》的推進,3名編劇接力完成了劇本,劇組頂著西安60年不遇的酷暑完成拍攝。在今年5月與觀眾見面時,距離項目啟動已過去8年。他們一直在用拍商業劇賺來的錢,補貼嚴肅文學改編劇的開發。

  《生命樹》在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的三江源地區拍攝。面對晝夜極大的溫差,稀薄的空氣,暴雪、冰雹、沙塵暴的隨時到來,劇組成員犧牲健康,忍受傷病,完成了188天的實景拍攝。如果不是在真實場景中上演了原汁原味的故事,這部劇不可能如此打動人心。

  帶有誇張、奇幻色彩的8分劇也是兩部,具備科幻和懸疑元素的古裝劇《海市蜃樓》和當代刑偵懸疑劇《低智商犯罪》。

  《海市蜃樓》的創作團隊多年以前便以系列懸疑劇在網上打出名氣。他們紮根三線城市創作,對資本的態度較為謹慎,一直葆有創作主導權,但也會受到經費制約。取景和置景不能隨心所欲,那就想更多的辦法來以小博大;製作週期緊張,刪繁就簡確保主線品質。硬體不夠軟體補,沒有捷徑,唯有一以貫之的較真和堅持。

  《低智商犯罪》致力於打破因舊情、舊景、舊案、舊人而引發審美疲勞的懸疑劇範式,使觀眾在觀看懸疑劇時罕見地收穫了歡笑。這樣的劍走輕靈,絕非一拍腦門就能實現,背後是天才奇想的艱難落地,是表達分寸的揣摩調試。

  半年6部8分劇不算多。每部作品都是個性大於共性,無法輕易複製,但其創作過程無不經歷了研發和製作的道道險關。它們脫穎而出映照著長劇的艱難,也指引了長劇的出路:把自己“卷”到別人不可企及的位置上,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上述作品基本上是“手搓”製作,其含金量也正體現在傳統工藝的精妙運用中。AI(人工智能)一日千里的進化,確實擾亂了長劇投資方和創作者的心思,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部標杆AI長劇誕生。AI短劇倒是憑著成本優勢衝擊著真人短劇的市場地位,但AI短劇過於膨脹的生産力,也使這一品類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不能火成了概率問題。可以説,AI對長短劇集的影響還在快速嬗變中,很難預測一個準確的未來。

  沒有哪種文藝形式能比長劇更擅長深度鑽探和記錄一段人類生活。對現在的長劇來説,關鍵是咬緊牙關,錘鍊品質,盡可能做一部成一部,把觀眾的信心和眼球贏回來。

  (作者為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李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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