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劇《天工開物》劇照。 記者 方非攝
近日,舞劇《天工開物》在保利劇院連演四場。這部舞劇聚焦明朝科學家宋應星寫就《天工開物》的過程,以大、簡、巧的明制美學為創作基底,深受觀眾喜愛,已是第五次在京演出。
《天工開物》是一部記錄中國17世紀農業與手工業技術的“工藝百科全書”。舞劇主創團隊秉承《天工開物》的匠心與務實精神,在舞美設計上雕琢工藝、打磨細節,讓一卷卷書頁走出古籍,在舞劇中獲得新生。
書頁開闔展現人生際遇
宋應星及其兄宋應昇,是明朝萬曆年間江西舉人。風華正茂的書生們,共赴京城會試,欲以功名耀門楣。舞劇上半場,《趕考》《大考》兩個篇章圍繞宋應星六次科考經歷展開。
舞臺上“頂天立地”的書頁,為上半場的視覺效果呈現發揮了關鍵作用。這些書頁在舞劇中被稱為“景片”,一般是硬質板塊,上有繪圖,可拼裝、移動,是用來實現時空轉換的可變式舞美裝置。
景片可以錯落排列,構築貢院、書齋、民間工坊之間的街巷甬道,便於宋應星穿行其間;可以各自分立,成為考場圍墻,營造緊張的科考氛圍;可以兩兩組合,映著象徵功名的燈光,構成紫禁城城門。當書頁景片逐漸聚攏,意味著入仕之門緩緩關閉——宋應星六次科考皆不成,回首前塵,半生歲月盡付科舉,命運輾轉,所求皆空,如困于牢籠。
不少觀眾在第一次看舞劇《天工開物》時,會以為這些書頁景片上寫的都是《天工開物》的內容,其實並不全是這樣。除了首尾兩組書頁景片上的文字摘自原著,其他書頁上的文字都來源於四書五經。這是為了貼合宋應星的人生軌跡:前半生浸潤于儒家經典,後半生放下科舉開始著書。
這一設計在兩兄弟分別一幕發揮了最大功用。燈光師馮其軍介紹,在宋應星轉向實學、兄長繼續科考的人生分岔時刻,他讓燈光專門鎖定書頁上有關“父子兄弟”的字句,用視覺語言外化情感表達:自此兄弟殊途,但手足親情始終如一。
從製作與運輸工藝的角度看,主創為這些書頁景片花了不少心思。為了凸顯書頁上的筆觸質感,所有文字均從古籍拓下,再由畫師按比例放大手繪;為了準確還原紙張泛黃的顏色,所有景片都經過層層印染、反復試驗;為讓書頁上不出現橫向折痕,採用向內折疊的運輸工藝,保護景片上的文字。
這些景片維修難度很高,一旦損壞就要集體重制。“因為每一次染色、手繪的質感都很難復刻。”馮其軍説,“當燈光打在書頁上時,我們想讓觀眾看到紙張裏蘊藏的文化肌理。”
巨船出海呈現文化遠航
看過舞劇《天工開物》的觀眾,都會對結尾處從舞臺深處駛出的書頁巨船有深刻印象。這艘船正是舞劇下半篇三章節《著書》《山河》《宇宙》的核心意象,承載著宋應星的科學覺醒:他不再執著于八股文章,開始走向田間工坊,用雙足丈量萬里山河,用雙手記錄百工技藝,踐行“實學利民生”的追求。
“書頁巨船上佈滿文字,製作工藝和景片一樣複雜細緻。”馮其軍介紹,為了保持地面平整,便於演員發揮,他們放棄了在舞臺上鋪設軌道的想法,每次演出都靠演職人員的雙手把巨船緩緩推出。
為什麼這艘船如此重要?從現實意義看,宋應星的《天工開物》的確依靠乘船出海走向世界,傳往日本掀起“開物之學”熱潮,傳入歐洲被譯成各國文字。在一個遠洋互通處處受限的時代,宋應星寫出了一本通向世界的書。
從象徵意義看,舞臺上的巨船寄託著宋應星的先進思想與開放精神。明朝曾長期執行海禁政策,限制民間出海,壓縮海上貿易,但《天工開物》卻詳細記載著造船技術與航海原理。舞劇主創認為,宋應星想要通過“船”表達的,正是當時最被忽視的東西——理性、實證、知識、人與世界和自然的聯繫,這些深深吸引他的東西,為他的“文化遠航”打下了基礎。
“宋應星內心是有船的,他心裏裝著整個世界。所以在《天工開物》的舞臺上,必須有船。”導演陸川在提到這艘船時如此解讀。
舞劇主創對“船”的執著,與宋應星並無二致。在舞劇尾聲,那艘以書頁為帆的巨船,緩緩駛向觀眾。(記者 王瑤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