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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奧賽羅》:一場令人愉悅的悖論
2026-08-20 09:05:24來源:北京青年報編輯:武若曦

  近日,中央歌劇院最新製作的歌劇《奧賽羅》在京上演。作為改編莎士比亞作品最成功的歌劇作曲家,威爾第的《麥克白》《奧賽羅》和《法斯塔夫》都堪稱經典。其中,《奧賽羅》宣告了威爾第晚年的創作從傳統意大利歌劇風格中剝離出來,少了些煽情,多了些厚重;在保留傳統的同時,避免了守舊與程式化;在追求創新的同時,又避免了激進與喧囂。此版《奧賽羅》的製作與此風格不謀而合。

  音樂是手段,戲劇才是目的

  在《奧賽羅》複雜的人物群像中,每一個都極具個性。一位戰功顯赫且娶了美麗妻子的將軍,因聽信讒言而引起嫉妒心,最終親手殺死了妻子。奧賽羅過度嫉妒、猜忌的行為已成為一種病理現象,被廣泛應用在心理學、醫學等方面的研究。哲學家卡爾·波普爾印證了奧賽羅的處境:“對於一顆高傲的心來説,莫大的屈辱不是遭人嫉妒,而是嫉妒別人,因為這種情緒向他暴露了他最不願承認的事實——他自卑了。”作為摩爾人,最開始是身份導致了奧賽羅的自卑。之後,莎士比亞又在宗教、政治、地域文化、年齡等各方面,為奧賽羅嫉妒卡西奧埋下伏筆。為了使故事更加緊湊,歌劇《奧賽羅》刪去原著第一幕威尼斯場景,從極具戲劇感染力的“暴風雨”合唱開始,奧賽羅的凱旋與結尾的悲劇氛圍亦形成強烈對比。《夜幕已深》《楊柳之歌》《信經》等經典唱段讓人物形象和情感更加清晰、動人。歌劇再現奧賽羅複雜個性的同時,也突出了黛絲苔蒙娜的順從和單純,卡西奧的驕傲與魯莽,還有陰謀家亞戈的兩面性。所有的因素聚集在一起,最終造就了一齣性格悲劇。

  一部歌劇,如果在音樂上立不住腳,即便有再好的故事和劇本,也會成為平庸之作。這並不是説歌劇應該重視音樂而弱化戲劇,我們今天的主流認識是:歌劇需要以音樂的手段達到戲劇的目的。“我不是音樂家,我是一個演員。”從威爾第的這句名言也可以看出,在他眼裏,音樂創作的過程就像是在表演,最終目的都要表現人物和他們的內心。威爾第擅長用最樸實、真摯、直接的音樂語言表達永恒的思想,並借助歌劇這種體裁讓故事散發出新的生命力。

  舞臺上的權衡

  對於此版歌劇《奧賽羅》,導演王延松沒有任何喧賓奪主之意,他的設計思路是:從威爾第的音樂出發,抵達莎士比亞的戲劇文本,最終逼近古希臘悲劇的本質。在導演看來,歌劇的美學本質是“以聲為魂”的戲劇,他要保留其“過癮的聽感”。對於這個悲劇,導演也想達到亞裏士多德所説的悲劇“凈化”的目的。所以在第四幕中,男女主倒下的地方,既是床,也是祭壇,死亡也是獻祭;第三幕中,合唱隊的面具以及隊形,也恰有古希臘悲劇歌隊的儀式感。

  這版舞臺製作既不是現代派風格,也不是完全的寫實主義。它利用幾片墻的轉換來塑造簡約、典雅的空間。在成本控制與藝術表現之間,在寫實與意象表達之間,在復古與現代審美之間,追求的也是權衡之道。

  兩組演員的表現各有韆鞦。飾演奧賽羅的李爽強化了人物的內心軌跡,賦予表演和聲音豐富的層次感;蔣立章則強調對人物的理性控制,避免情緒化,注重聲線的穩定發揮。陳藝寶飾演的黛絲苔蒙娜具備東方女性的堅韌、內斂與擔當;郝菲則更加突顯角色內心的純粹與貴族的尊嚴。洪振翔飾演的亞戈帶著表面與背後的反差感;趙一巒則更加去臉譜化,把他理解成一個聰明但又內心撕裂的人。用斯坦尼斯拉伕斯基的話來説,對於演員,導演就是接生婆,要去激發演員的有機天性。在這個過程中,導演需要做的是引導、糾正與平衡,歌劇尤為如此。

  演員年齡與角色的悖論

  在大概20年前,20多歲的李爽就飾演過瓦格納《女武神》中的主要角色。像《女武神》《奧賽羅》這種類型歌劇中的角色,需要演員深厚的聲樂技巧和豐富的舞臺表演經驗,才能勝任。男高音歌唱家魏松曾説,沒有生活的歷練演不了奧賽羅這個角色,要等到40歲以上才能演。在歌劇界,演員年齡與角色之間確實存在某些悖論,過早扮演某些角色可能會對嗓音造成不可逆的影響,但這也是需要權衡的。

  對此,李爽説,當年挑戰瓦格納歌劇是需要勇氣的,也是在撞運氣(也許會對聲帶造成破壞)。且回頭再看,飾演瓦格納的歌劇角色和奧賽羅這個角色有很大的差別,前者注重融入到“樂劇”的交響敘事洪流中,後者則更加注重人物性格塑造和內心戲的表達。

  《奧賽羅》裏發生的事,在我們今天這個時代依舊在上演,關於自卑與自信,關於猜忌與嫉妒,關於理解與信任……指揮家穆蒂曾評價:“《奧賽羅》的每個音符都在質問,我們與惡的距離究竟有多遠?”這版《奧賽羅》讓我們認識到,當悖論滲透進創作的各個環節,它已然成為一種能量場,需要我們在權衡中做出選擇。走進這場悖論,它讓我們愉悅;走出這場悖論,它讓我們思考,也讓我們去審視、去聯結。(月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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