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劇《奧賽羅》劇照。資料圖片
前不久,中央歌劇院新創歌劇《奧賽羅》與觀眾見面。這部歌劇是意大利作曲家威爾第的名作,整場演出顯示出中央歌劇院在歌劇製作上的深厚積累與過硬實力,堪稱中國藝術家對歌劇保留劇目的一次高水準呈現。
經典歌劇的每一次復排,人們的關注點首先會聚焦在舞臺呈現和舞美風格上。這次,歌劇《奧賽羅》秉持寫實主義創作理念,舞美儘量貼合劇情所處的年代和地域,甚至沒有引入歌劇創作常見的象徵手法。音樂闡釋也持同樣的理念,體現出對經典的尊重。
對於任何一部歌劇而言,演唱陣容、樂團演奏與指揮表現決定著演出的藝術水準。主角奧賽羅的兩位飾演者男高音李爽和00後蔣立章,前者角色塑造更具滄桑感,後者演唱和表演風格更加外在,他們以各自對角色獨闢蹊徑的理解打動了現場觀眾。從第一幕中的勝利而歸、意氣風發,到唱出“神啊,你怎能讓我蒙羞”時無法擺脫的懷疑,再到因嫉妒被折磨得瀕臨崩潰,觀眾跟隨劇情發展看到奧賽羅如何一步步失去理智,走向毀滅。臨近終場,悔恨交加的奧賽羅悲嘆“再不必懼怕我”並且揮劍自刎,倒在了黛絲苔蒙娜身旁。這是對人物內心世界探幽式的深入剖析,展現出屬於歌劇藝術的獨特魅力,讓人不禁想到當代戲劇導演西蒙·斯通所説:“歌劇最讓人著迷的地方在於,面對人類所處的外部自然情境與內心情感之間所形成的張力,我們能夠通過音樂和歌唱直接進入其中。”飾演黛絲苔蒙娜的兩位女高音同樣令人印象深刻,陳藝寶在美聲唱法的圓潤聲線之外,以強烈的戲劇爆發力賦予角色更多立體感;郝菲在著名唱段“楊柳之歌”中如泣如訴的表演,讓觀眾對角色的不幸給予更多同情。
英國詩人、評論家柯勒律治曾分析莎士比亞原著《奧賽羅》中的反派人物伊阿古,説其種種行為是出於“無動機的惡意”,文學的留白賦予角色以極大的闡釋空間。然而,舞臺藝術受制於時空的即時性,往往必須更直接地剖白人心。因此在歌劇中,反派人物亞戈(即伊阿古)一手“導演”的悲劇,被視作源自他內心深處的嫉妒,那種認定自己遭受不公正對待而不擇手段報復的陰暗之心。兩位男中音聲情並茂的表演,以逐漸強化的力度讓觀眾感受到反派人物的內心變化。
指揮楊洋與中央歌劇院管弦樂團的傾情投入,再加上中央歌劇院劇場的出色聲效,賦予歌劇《奧賽羅》強烈的音樂感染力。如黛絲苔蒙娜的“楊柳之歌”結束後,小提琴在高音區的弱奏,透出一種極具美感的縹緲光澤,這也成為劇中人彼時心境的生動寫照。但整體而言,《奧賽羅》還是有些美中不足。大幕開啟之前設計了暴風雨的聲效和影像,這種“非歌劇化”的處理手法,讓樂團的演奏受到一定遮蔽和削弱。威爾第音樂對大自然的描摹,其實並不需要“添加”額外聲效加以提升。全劇結束前,舞臺上奧賽羅與黛絲苔蒙娜已無聲息,而管弦樂的悲慼和弦還在繼續,此時大幕落下,一部分觀眾習慣性地鼓起了掌,這提前到來的掌聲,在某種程度上也影響到這部歌劇的完整呈現。(王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