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滾動   |   電影   |   電視   |   演出   |   綜藝   |   時尚   |   星途   |   圖庫   |   環球星訪談   |   熱詞   |   1+1觀影團   |   微博
首頁 > 滾動 > 正文
現實主義影視創作 人與時代發展真正融在一起
2026-09-23 10:19:51來源:光明日報編輯:武若曦

  現實主義是中國影視創作的鮮明傳統,從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神女》《一江春水向東流》,到八九十年代的《渴望》《情滿珠江》,各有各的特點,很難用一套固定手法去概括。每一代創作者對生活的理解不同,現實主義在他們的作品中就表現為不同的面貌。近年來影視創作涌現出一批現實主義力作,比如《生萬物》《主角》《歡迎來龍餐館》《給阿嬤的情書》等。這些作品究竟好在什麼地方?清點題材版圖不足以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題材的拓展屬於外部變化,真正要辨認的是創作者看待人、看待生活的方式出現了哪些改變。

  有的創作者衡量一部現實主義作品好不好,用的是像不像生活這把尺子:場景是否可信,口音是否地道,細節是否經得起推敲。這把尺子至今有效,摹寫生活的準確程度仍是現實主義的底線。只是評價一旦集中在呈現得準不準,創作者的精力就多半會投向環境,投向作用在人身上的那些具體條件。久而久之,人物容易被寫成生活樣貌的載體。他承載得越充分,生活的面目就顯得越清楚。而那些經得住觀眾審視的優秀現實主義作品,在原有這把尺子之外又添了一把,衡量人物是否具有主體性。一部作品是否真實可信,要看它有沒有塑造出具有主體性的人物形象。

  電視劇《主角》裏憶秦娥和胡三元的命運坎坷曲折,充滿戲劇性,《裝臺》裏刁順子團隊笑對生活艱難,卻始終守住責任,《生命樹》裏巡山隊員面對嚴酷自然環境,鬥志頑強,這些人物都擁有獨立而自洽的行動邏輯。他們的故事本身就是主體性從遮蔽到喚醒、從萌生到確立的完整過程。這樣的主體性無法靠臺詞宣告,人物喊出多少豪言與他是否有意願和能力行動是兩回事,所以需要創作者對社會生活有足夠把握,在為個體命運把脈開方時既有力度又有溫度。人物一旦擁有了自己獨立而自洽的行動邏輯,觀眾看到的就是一個正在做出選擇並承擔責任的人。

  人物有了自己的行動邏輯之後,還需把他們的每一次選擇放回具體的社會結構中去掂量,讓觀眾看清一個人的處境受到哪些力量影響。個體故事一旦嵌入時代洪流,人物的命運沉浮起落就成了社會變遷的縮影。《生萬物》裏,天牛廟首富之女寧繡繡出嫁當天被土匪擄走,父親寧學祥寧可讓二女兒蘇蘇替嫁,也捨不得賣地贖人。這場變故表面看是匪患加上父親慳吝,往深處看是封建社會土地對人的禁錮。此後寧繡繡與父親決裂,下嫁莊戶漢子封大腳,在抗戰烽火中一步步成長;寧學祥則從舍女保地轉變為願意獻出土地。父女二人的命運改變,折射的正是鄉村人與土地關係的歷史變化。

  左右人物處境的,不只是社會結構這類外力,還有沉在人心裏的難處。近年現實主義影視創作的另一個變化,是把鏡頭轉向人的精神層面。以往的現實主義作品裏,人物面對的多是看得見的對手,矛盾清晰,勝負分明。而《給阿嬤的情書》《小小的我》《守島人》《沒有過不去的年》等作品裏,人物面對的卻是生老病死、老人的精神困惑、平凡個體在孤獨中的堅守等。這些艱難困苦大多找不到可以指認的對手,分寸因此格外難拿捏:稍一用力便成説教,稍一松手又成對苦難的展覽。《給阿嬤的情書》處理得頗有分寸。葉淑柔八十多歲才得知丈夫早已離世、此後十幾年的僑批都出自謝南枝之手,影片沒讓她哭喊,也沒替她講道理,只讓她緩緩起身,去廚房看了看鍋裏的橄欖菜,隨後決定去泰國找南枝。悲傷既沒有放大,也沒有抹去。丈夫回不來了,可她沒有停在失去裏,而是走向那個素未謀面,卻替丈夫撐起這個家的人。

  回過頭看,當下現實主義創作的重心正在從寫出生活是什麼樣,移向寫出人在生活裏能做什麼。這個能做什麼,本身就是精神的引領。引領並非在故事之外另附一段道理,而是人物在具體處境中做出的那個選擇。觀眾從中看到的不是人應當如何,而是人可以如何,是一條已經走通的路。《小城大事》裏,一群基層幹部帶著成千上萬農民不等不靠,以集資合夥的辦法在灘塗之上建起一座現代化城市。這段改革往事今天仍然動人,不在於造出了多少街道廠房,而在於幾十萬農民由此從安置對象變成自己城市的主人,他們能做的事重新定義了他們是誰。《生命樹》同樣如此,巡山隊員頑強堅守的品質,落實在近十多年間一次又一次進山的選擇上。他們把同一件事做到底,觀眾看見的是一種可以用一生去踐行的信念。

  對創作者來説,這也意味著更高的要求。人物能做什麼不能憑空安排,須用心用情去體驗感受,從一個個具體的人身上提煉出他行動的依據與限度,寫清他為什麼在那一刻會那樣做,又憑什麼還能往前走一步。這靠的是長時間沉入生活的耐心,而非對新題材的追逐。人性之美與時代發展真正融在一起,作品觸及的就不再只是社會關係的表層,而是個體生命的內裏,廣泛的共鳴也由此而來。這些故事的核心價值,是書寫個體生命在艱難中頑強突圍,守護人之為人的尊嚴與可能。守住這一點,現實主義影視的創作空間還會繼續打開,也會在觀眾心裏留下更為持久的力量。

  (作者:薛晉文,係呂梁學院黨委書記、教授,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

最新推薦
新聞
文娛
體育
環創
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