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凝脂手》海報。資料圖片
在趨向大製作、強情節、多反轉的電影創作潮流中,胡玫導演的《凝脂手》質樸回歸現實主義,堪稱一部誠意之作。這部影片以湖北鐘祥石牌鎮豆腐匠人為原型,以棄女潘豆妮的半生浮沉為敘事主線,將個體命運與工匠精神、時代變遷深度交織,展現出主創的藝術功力。
跨年代敘事的關鍵在人物。如果是以電視劇來表現跨年代戲,會有足夠的篇幅去鋪陳前情、打磨細節,但放在117分鐘的電影裏,很容易寫成時代進程中的流水賬,以至於看不見人物。電影《凝脂手》牢牢立足於人物,把女主角潘豆妮的難和不向困難低頭寫到了極致。潘豆妮兒時為什麼一口饅頭吃不上就要找親媽?初中畢業後為什麼一把火燒了高中錄取通知書,堅定地要磨豆腐掙錢供哥哥上學?為什麼她從湖北鐘祥來到山西陽泉,又回到家鄉?影片裏,人物的成長軌跡始終有邏輯性和時代感。潘豆妮是從年代生活中長出來的人物,有著源自鄉土的不屈、堅守與自強。她的故事是時代變遷的鮮活縮影,也讓觀眾感受到,正是這一個個堅韌的普通人推動著時代前行。
《凝脂手》堅守傳統現實主義。現實主義不是坐在房間裏想出來的,沒有紮實的深入生活就沒有真正的現實主義。胡玫導演帶領主創團隊數十次奔赴鐘祥石牌鎮采風,走訪近百位豆腐匠人,獲取了大量鮮活的生活素材。除了人物的真,影片服化道的質感、古鎮的還原、反復出現的風乾雞、媽媽留下的布藝、鐘祥人每天必喝的米茶——這些細節都不是擺設,而是自然融入敘事,成為劇情真實性和人物真實性的重要支點。
充沛的情感是打動觀眾的基礎。電影藝術是情感的産物,服化道再好,技術再先進,如果情感表達平平,還是無法打動觀眾。《凝脂手》的情感敘事層層遞進,片尾處,養母在生命最後一刻用盡力氣把潘豆妮與生母的手握在一起,將全片的情感推向高潮。此時影片也戛然而止,令觀眾余味悠長。全片情感充沛而克制,就像《給阿嬤的情書》一樣,有力量的電影往往都是把情感戲寫好。
從古至今一直有“豆腐西施”的故事,民間傳説中是女子磨豆腐供丈夫考科舉,魯迅筆下是舊社會的底層女性楊二嫂,胡玫導演的當代“豆腐西施”與以上二者有本質區別——潘豆妮在成就他人的同時也成就了自己,更成就了一方水土。影片沒有刻意用賣慘和悲情渲染打豆腐的苦,而是用客觀冷靜的視角,一步步見證女主角的成長蛻變,用真善美的藝術鑰匙,打開人物命運的大門。潘豆妮曾落淚、曾隱忍、曾與命運的不公默默對峙,卻從未放任沉淪。作品深入捕捉其細膩情感,真誠抒寫其自強自立,展現出了人物性格的水到渠成和人物品質的自發成長。這樣的人物形象,才會贏得觀眾的信任和喜愛。
(作者為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理論評論委員會副會長高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