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金花霓虹》劇照。張伯男攝
第十九屆北京國際青年戲劇節正在舉辦中,14部國內外優質劇作在蜂巢劇場、中國國家話劇院小劇場等處陸續上演,展現青年戲劇人開闊的創作視野和銳利的先鋒表達,將持續到10月14日。該戲劇節藝術總監孟京輝説:“這裡是精神的棲息地、創新的試驗場。”
北京日報記者梳理青戲節劇目發現,肢體劇場、先鋒戲曲、經典改編……鮮活、多元的青年創意頻現。
用一句話抓住觀眾的心
青戲節的舞臺上,想像不設限。
話劇《黃金花霓虹》由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南國劇社”創作,以“萬曆皇帝朱翊鈞是吸血鬼”的超現實設定,讓朱翊鈞、顧憲成等歷史人物一直“活”到2026年。
這句話像鉤子一樣抓人眼球。觀眾觀演後熱議:為什麼要把萬曆皇帝和吸血鬼聯繫在一起?該劇編劇、導演孔德罡的回答顯得有些“無厘頭”:因為他正好同時在看《萬曆十五年》與安妮·賴斯的《夜訪吸血鬼》,所以就産生了這個“荒誕的聯想”。
有了這個念頭後,他從創作過程中尋找意義——吸血鬼隱喻外來文明的衝擊,象徵著資本的運轉。歷史人物角色“朱翊鈞”在其中承受的痛苦,具備某種現代性特徵,因此能夠被擴展為一個當代故事。
《黃金花霓虹》融合了歷史、奇幻、穿越等多種元素——古代與現代的交匯、永生與宿命的矛盾、東方文明與哥特文化的碰撞,“我們希望讓觀眾在劇場度過跌宕起伏、驚嘆不斷的140分鐘”。
在青戲節,如此“抓人”的作品比比皆是。融合戲曲元素的實驗話劇《遊園失夢》以《牡丹亭》為靈感,將杜麗娘尋夢的故事放在當代語境下講述。《饑餓藝術家》把卡夫卡寓言與網絡熱點結合,講述一位“網絡主播”在流量與意義之間的迷失。
先鋒外殼包裹人文關懷
“先鋒舞臺語言”是青戲節作品的鮮明特色。以本屆青戲節“肢體劇場”單元為例,該單元集結了《刺花的燈罩》《二十赫茲之下》《後生》三部作品,創作者以身體為語言,探索劇場表達的邊界。
《刺花的燈罩》改編自作家鄂華的同名小説。導演陳欣頔畢業于北京舞蹈學院,帶領數位舞者、演員用肢體動作直觀表達戰爭帶來的創傷。
“這個故事需要用身體表達。”該劇製作人張筱嘉解讀創作動機,這部作品沒有直接描寫戰場的殘酷,而是關注戰後創傷帶來的“無法言説”的痛感,用身體講故事可能比語言更有力量。
舞臺之外,創作者希望讓觀眾一起開啟一場關於人文關懷的思考。該劇編劇朱學佳認為,“也許每個人都體驗過微小但真實的‘被剝奪感’,這些不等同於真正的戰爭,但能讓我們理解戰爭邏輯的可怕之處。”
反饋“分化”十分常見
青戲節的每場演出都設置了演後談環節,讓主創與觀眾面對面交流。這個環節的精彩程度絕不輸作品本身。觀眾的提問,犀利、直白又深刻。
在《黃金花霓虹》演後談現場,一位觀眾直言:“在宏大的歷史敘事下,為什麼要加入這麼多感情戲?主題本身已經夠複雜了,還要再加愛情嗎?”在社交平臺上,也有觀眾不接受人物之間的情感糾纏,認為這是“強行”添加的。
導演孔德罡説,這是他印象最深的觀眾反饋之一,他曾被各地觀眾問過相同的問題。“這和創作偏好有關,我偏愛契訶夫作品中,人物彼此經由情感緊密相連的特質。我的角色不僅是歷史符號,更是情感的生物。”
孔德罡還提到了最讓自己“扎心”的觀眾評價:作品無邏輯、無規律。“我持續在思考如何讓表意更明確,但似乎逃不掉這種評價。”他説,也有許多觀眾發帖鼓勵他,有人覺得“像踏入一場跨越時空的幻夢”,也有人認為“設定非常精彩,敘事既先鋒又完整”。
如此“分化”的觀眾反饋,在青戲節作品中十分常見。
以《刺花的燈罩》為例,有觀眾認為“這部戲是優秀的實驗作品,走齣劇場還能讓人回味陣痛的感覺”,也有觀眾認為“雖然有戲劇張力,但並非精品,有些四不像”。
“去看觀眾評論,其實非常需要勇氣。”《刺花的燈罩》導演陳欣頔説,在戲劇節直面觀眾時,能看見人心與本心的碰撞,意識到現階段自身創作能力的局限性。她把參加演後談的經歷稱為“創作者的觀演”,因為此時是觀眾在組織語言、抒發情緒。陳欣頔希望自己能把這種感受轉化為新的創作養分。
本週末起,《櫻桃園舞曲》《後生》《狂人日記》將陸續上演,亮出銳氣與溫度兼具的先鋒舞臺新聲音。(記者 王瑤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