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小郡之秋》海報。資料圖片

　　話劇《小郡之秋》去年由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推出，首輪演出便贏得滿堂彩。近日，該劇作為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開幕大戲上演，依舊一票難求。一個發生在美國家庭的故事，為何能持續引發中國觀眾的共鳴？答案既藏在劇作家崔西·萊茨具有情感內核的劇本裏，也與主創根植現實主義戲劇的本土化、生活化詮釋密切相關。

　　家庭是社會的基礎單元，也是映照時代的窗口。自古希臘戲劇起，劇作家一直通過剖析家庭問題來揭示社會議題。《小郡之秋》以老父親貝弗利在書房獨自念誦艾略特詩句“生命如此漫長”拉開序幕。這句詩，既是他對自己一生的回望，也像一句讖語，預示這個苦苦支撐多年的家庭將急轉直下。一家之主不辭而別，妻女齊聚老宅卻各懷心事，當老父親投湖自盡的消息傳來，一場醞釀近半個世紀的風暴轟然爆發。

　　為什麼一家人會各懷不滿、互相拉扯？劇作剖析了這種困境的循環。父母輩因為沒被好好愛過，對子女的愛便有了附加條件；沒能得到父母純粹無私之愛的女兒們，成年後又以佯裝強勢、犧牲討好等方式去別處“討愛”，複製了新的不幸。破碎的家庭，壓抑的老宅，帶著美國社會烙印，揭示的卻是人類普遍面臨的難題。人性深處的掙扎與對家庭關係的思考，跨越了國界與文化。

　　北京人藝版對該劇的處理，在充分尊重原著精神主旨、保障敘事流暢度的基礎上，多了些中國式的詩意與溫情。原著譯者盧燕深耕中外文化交流多年，在閱讀劇本時，想到中國電影經典之作《小城之春》。兩者時空各異，卻同樣剖析家庭關係與內心情感。劇作原名《八月：奧色治郡》，譯者匠心轉譯為《小郡之秋》，讓中國觀眾心領神會“多事之秋”的蒼涼況味——“枝葉將落，亦更見樹之形與根脈之錯綜。”

　　唐燁、龔麗君的聯合執導，使《小郡之秋》的舞臺呈現進一步中國化。北京人藝排演國外經典戲劇時，不會照搬異域腔調、削足適履，而是依靠寫實與寫意、西方文本與東方美學的互相交融，使其帶有鮮明的“人藝味”，話劇《嘩變》《洋麻將》等均是如此，《小郡之秋》正是這條路徑新的實踐成果。劇本經過三年打磨，龔麗君、陳小藝、濮存昕等演員貢獻了教科書般的演技。臺上密集的情緒變化，因演員臺詞與行動的準確生動，讓觀眾感同身受于真實的生活邏輯，共鳴于劇作內涵和外延議題。

　　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通過虛實結合的舞美設計得以呈現。舞臺主體用框架和線條取代了實體墻壁，構建出寫意的三層樓房；隨著轉臺的轉動，“四處漏風”的透視感與“畫地為牢”的寓意盡收眼底。樓房每層都有用途側重，一層展示家長裏短和公開爭執，二層呈現相對私密的談話，三層是印第安裔女傭焦娜的住所，她以全知視角，“俯瞰”這家人的故事。

　　原劇中焦娜頗具隱喻色彩，也是不可或缺的點題人物，她善良、正直、平和，人藝版話劇放大她身上的光亮，尾聲也做了溫情處理。原劇結束在三個女兒看穿愛的真相後各自離去，而《小郡之秋》的結尾，大女兒逃離老宅之後，動情回望。她是走是留，交由觀眾判斷。（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