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宵一在舞劇《棟樑》中飾演林徽因
建築有棟樑,則廣廈不倒;民族有脊梁,則文脈永續。2027年元旦,舞劇《棟樑》將登上國家大劇院舞臺。該劇聚焦中國首位女建築師林徽因的古建築測繪征程,復刻百年知識分子的堅守與風骨。在該劇中飾演林徽因的舞者華宵一深耕全新舞臺創作,全力籌備現象級春晚爆款舞蹈《錦鯉》的舞劇版創排工作。作為2026國家大劇院舞蹈節重磅劇目,舞劇《錦鯉》將於今年11月在北京迎來全國首演。
日前,《北京青年報》獨家專訪兩劇主演華宵一。對她而言,無論是演繹林徽因的家國風骨,還是詮釋錦鯉的寫意意境,從來不是簡單的舞臺扮演,而是讓跨越百年的精神與美學,在一座座城市、一方方舞台中被重新看見、被深刻讀懂。
透過“四月天”走近“林工”
接到林徽因這個角色時,華宵一的第一反應不是外放的激動,而是收穫了一種“特別安靜的力量”。這並非一時興起。多年前她就曾設想過,若有一天舞臺上出現這樣的角色,而自己又能參演,將會是多大的緣分。“她很美,特別有風骨,又很有學識,這種多面色彩的角色在舞臺上不多見。”華宵一説。
林徽因身上最廣為人知的,是那些詩情畫意的“人間四月天”。真正讓華宵一走近她的,卻是一個更具體的身份——“林工”。林徽因的墓碑上刻著“建築師林徽因墓”。這是她希望後人記住的身份。舞劇也將這一身份,重新帶回公眾視野。在華宵一看來,這就是林徽因的人生底色。“她在一個開明的家庭裡長大,學到的知識和面臨的選擇,從來都不是以結果為導向。”華宵一介紹道,“林徽因曾赴賓夕法尼亞大學求學,志在建築。彼時建築系不招女生,她就讀美術系,並選修大部分建築系的課程,憑著才華與堅韌,成為建築系的指導教師。”華宵一説,舞劇最後用到“建築師林徽因”這個稱謂,就是最好、最真實的她。“我們想用這部劇告慰林徽因:先輩的故事,後人從未忘記;先輩的風骨,至今仍激勵著我們。”
排練的日子裏,華宵一以紙筆靠近林徽因,手抄林徽因的書信。在華宵一眼中,“寫的過程,是又一次過濾了自己的心”。探訪林徽因的墓地,是華宵一走近角色的另一種方式。她去過兩次,一次在排演初,一次在首演前。“我想跟她説,我很有幸,也很努力,去把你的故事訴説好。”在華宵一看來,每一場演出都像是帶著林徽因的故事一起到每一個城市,“舞臺是一個通道,它能通向觀眾,也能通向過去。”
分寸之間方見“棟樑”
塑造林徽因,華宵一遇到的第一個命題是“克制”。“這個角色太多面、太立體了,她又要柔美,又要堅毅,這本身就是對立的詞。所以在舞劇的下半場,情緒一直在遞進式的悲痛裏,同時要表現出不同層次。”克制不是不做,而是分寸。“多一點,力道就外露了;少一點,骨血就不夠。”
排練時,劇中畫板上貼的繪圖紙,是華宵一專門列印出來的林徽因真實手稿複印版本。為了走進角色,她在演出過程中也按照手稿中的真實圖案臨摹描繪。對華宵一而言,“把情感和狀態扔進一個相對真實的空間裏,不僅有利於塑造,也讓我走進她走過的路。”真實的分量,是演員最可靠的支點。一張林徽因蹲坐在鐵佛前的照片,同樣讓華宵一印象深刻:“她的很多照片是有工作意義的,不是記錄美人、美景,而是記錄人和建築的關係,人和建築尺寸的關係。”鐵佛前的照片,定格的是一個人與一座建築的瞬間。舞臺上,這個瞬間被延展成一段曠野上的雙人舞。華宵一透露,彼時林徽因的身體已漸漸不支,“但通過這樣的編排,體現出‘梁林’之間精神上的曠野、精神上的廣袤和精神上的完好。她仍然是身體上的逆行者,是時代的逆行者。”
恰恰是這種“逆行”,讓華宵一對“棟樑”二字有了更深體會。“棟樑不是永不彎折,而是歷經風雨、挫敗、毀滅之後,仍能再一次堅韌地立起來。”華宵一想到林徽因在病榻上的最後時光:最瘦時她只有37公斤,輾轉病榻數年,“但她仍然堅持完成人民英雄紀念碑的紋樣設計工作,跟時間賽跑,跟生命賽跑。”在華宵一心中,這才是“棟樑”二字真正的分量。它不只屬於建築,也屬於每一個在家國需要時,仍願以身承重的先輩們。
舞劇《錦鯉》11月在京首演
很多人認識華宵一,是通過桃李杯。那是她最初的臺階。在她看來,比賽的意義不止于名次,也是一面鏡子。從比賽到舞劇,從古典舞到不同形態的作品,華宵一像一塊海綿。“我要把生活、工作中的經歷、感受、失去和成長,都汲取進來。這樣再塑造人物時,可以更好地調動自己的感受。”在她看來,演員應當像滾雪球一樣,不斷生長。“要成為更強大、更多變、更有包容性的自己。”
除了《棟樑》的巡演,華宵一最近還在準備舞劇《錦鯉》的創排。春晚舞蹈《錦鯉》已然是現象級爆款,而舞劇版將把五六分鐘作品延展成一台完整的舞臺作品,並作為2026國家大劇院舞蹈節劇目於今年11月在北京完成全國首演。從一段舞蹈到一台舞劇,為何要如此“難為自己”?華宵一笑言,這個挑戰“具有一定的先鋒性和實驗性”。“原作品凝聚度更高,舞劇版《錦鯉》在做很多突破和嘗試。”華宵一透露説,舞劇版《錦鯉》會有很多不同裝置,同時對體力的要求也很大。“因為這個角色不是演一個人,人和魚之間的分寸感,恰恰是最難的地方。”
2026年,華宵一獲得微博文化之夜“年度時代文化符號影響力人物”。對於這個獎,華宵一直言十分意外。被關注,意味著目光,也意味著重量。華宵一説,壓力自然是有的,但壓力不可怕,反而讓她時刻清醒。在她眼中,“被看見”本身是件好事。“就像我們看見林徽因和梁思成,看見的是他們身後那群營造學社的同仁以及那一代人。我想,大家也能通過我,通過我們這群舞蹈人在做的事,看到我們用作品折射出的更廣闊的時代命題。”
從林徽因到華宵一,隔著百年光陰,也隔著歷史與舞臺。華宵一説:“角色是要通過華宵一的塑造看到林徽因。但有時候,何嘗不是通過林徽因也看到了華宵一呢?”舞臺上,華宵一描摹林徽因的筆跡,走過林徽因走過的路。舞台下,華宵一也在完成屬於自己的淬煉。在紛繁的目光中保持清醒,在一個角色與另一個角色之間,不斷生長。這,或許正是一個舞者最動人的姿態。
文/記者 王磊 統籌/楊文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