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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長征》美術指導邵昌勇談創作幕後 細節激活情感力量 氣韻飽含詩意浪漫
2026-10-21 09:07:36來源:北京日報編輯:武若曦

  重大革命題材電視劇《偉大的長征》正在央視一套播出,該劇美術指導邵昌勇日前接受了北京日報記者專訪,講述這部史詩級作品幕後的美術方法論與創作心路。他表示,這部劇在美術層面最大的突破,是找到了重大歷史題材創作的一個平衡點:兼顧歷史真實與藝術表達,讓歷史真實成為藝術表達的根基,讓藝術表達成為激活歷史真實的情感力量。全劇堅持以史實為根基、以浪漫主義為氣韻,突破傳統紅色題材的表達模式,打造了一部真實厚重、兼具溫度與詩意的長征史詩。

  正在央視一套熱播的重大革命題材電視劇《偉大的長征》劇照。

  美術指導邵昌勇在勘景。

  “美術不炫技,環境不搶戲”

  邵昌勇曾憑《大江大河》《國色芳華》兩獲白玉蘭最佳美術獎。這次面對長征題材,他提出“摒棄過度影視化修飾”“回歸質樸粗糲”。“這既是我主動尋求的突破,更是題材本身決定了創作方向。”邵昌勇告訴記者,長征歷史脈絡清晰,史實有據可依,留存的史料、文物、舊址都非常豐富。面對這樣的題材,任何過度的美術包裝都是對歷史的不尊重。美術團隊捨棄華麗光影與刻意構圖,全力回歸歷史本真的質樸與粗糲,讓觀眾相信眼前看到的就是90年前的真實場景。

  他坦言,此次拍攝的一大難點是地域跨度大。長征橫跨十幾個省份,贛南、閩西草木常青,多夯土民居;到了陝北高原寒冬蒼茫,以窯洞建築為主。不同地域地貌、民居、民俗差異顯著,美術層面要通過差異化場景設計清晰呈現長征行進軌跡,同時不能脫離戰亂年代貧瘠、艱苦、動蕩的底色,保持統一的時代質感。更大的難點在於,電視劇拍攝不只是復刻建築、道具的外在樣貌,還要復刻出歷史場景獨有的精氣神。

  邵昌勇在創作中提出,優秀的影視美術應當做到大景潤物無聲,細節直抵人心。宏大場景以服務劇情、烘托氛圍為核心,弱化刻意的設計感,不喧賓奪主;承載革命記憶的細節道具,則精益求精、全力打磨。他用“瀘定橋”的美術設計舉例。當年的瀘定橋兩岸建築是什麼模樣?老百姓的生活習慣是什麼?大到街巷佈局,小到建築材料是磚、是石還是木質,都要考據。細節藏在畫面的細微處:鐵索銹蝕的痕跡、岸邊的仙人掌、民居的構造,這些不起眼的細節疊加在一起,讓觀眾相信眼前就是當年的瀘定橋。“最終落在劇中,河谷、鐵索、街巷安靜地作故事載體,美術不炫技,環境不搶戲,把力量留給歷史本身,讓觀眾自然代入歷史情境。”

  “做舊做破不難,難在適可而止”

  談到此次的美學探索,邵昌勇借用了《道德經》裏的一句話:“少則得,多則惑。”影視美術很容易陷入慣性,為了視覺好看去堆砌元素,把場景做“滿”,但重大革命歷史題材恰恰要做“減法”。“不能抱著展示自我的功利心去過度裝飾。做舊做破不難,難在適可而止。”

  這種“減法”不是簡化考據,更不是降低標準,而是建立在海量史料和實地考察基礎上的提煉篩選,把裝飾全部剝離,提取最具時代特點、最能傳遞歷史質感的內容,呈現在畫面裏。遵義會議舊址場景是全劇美術復刻的核心重點。劇組專門預留8天專屬拍攝週期,團隊逐寸丈量舊址尺寸、考究建築結構、復原陳設光影,還原會議現場的莊重格局。“遵義會議的會場僅27平方米,20個人擠在裏面開了3天會,每個人都背負著紅軍生死存亡的壓力。把美術場景還原到位,就等於給演員的表演打下了堅實的地基。我們堅信,優質的置景是故事的隱形主角,是演員入戲的鑰匙,也是讓觀眾共情的根基。”

  對於毛爾蓋場景的美術設計與置景,美術團隊認為不僅是簡單的搭景,更是對真實的敬畏與還原。從夯土的濕度到木材的紋路,從器物的磨損到墻面的斑駁,每處細節都在追溯真實的生活痕跡。團隊不滿足於讓置景“好看”,更追求讓其擁有“呼吸感”,使鏡頭捕捉到的每一個角落都藏著經得起推敲的細節,能傳遞出這片土地獨有的厚重與溫度。從平地勘測到細節收尾,團隊始終秉持“慢工出細活”的堅守,將每一份用心融入磚瓦草木,期望這些精心構建的場景能成為故事的堅實載體,讓觀眾在鏡頭流轉間獲得真切的沉浸感,也讓這份對創作的敬畏,成為作品最動人的底色。

  邵昌勇告訴記者,劇中哪怕是一雙草鞋的呈現,都是有史料依據的。“草鞋怎麼打繩、怎麼編,每個地方的手法都不一樣。我們走訪了紅軍長征沿途很多會做草鞋的老人,了解到現在市面上賣的草鞋跟當年紅軍穿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劇組連紅軍吃的面、用的凳子都要考據清楚。這是整部戲的信任基礎。沒有這份真實,後面所有的藝術表達都不成立。”

  走訪博物館時,讓邵昌勇印象深刻的是那個時期的紅軍標語。長征途中,很多吃不上飯的窮苦青年參加紅軍,宣傳隊裏也不全是書法功底深厚的人。當年標語的書寫者文化水準參差不齊,加上書寫工具簡陋,錯別字並不罕見。美術團隊把這些“錯誤”保留在劇中場景裏,甚至在需要的地方做了強化,恰恰是這些細節,讓人感受到真實的年代質感。

  《偉大的長征》劇組是一個在各自領域深耕多年的優秀團隊,導演張永新、總製片人劉國華均為《覺醒年代》的核心主創。邵昌勇坦言,大家都是老朋友,但在創作中,主創團隊理念和細節上的分歧也不可避免。“每個人都有創作習慣和審美偏好,意見不統一的時候怎麼辦?”解決方式很明確:翻閱史料,回歸歷史本質。“大家拿出史料來對照,看你想強化的那個東西符不符合那個時期的真實狀態,符不符合那個年代的審美。有依據就堅持,沒有依據就放棄。”邵昌勇表示,重大革命歷史題材的史實根基不能讓步,落實到視覺層面,就是場景的嚴謹復原、道具細節的準確考究、地理地貌的真實可信。

  “大事不虛,小事不拘”

  在傳統的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創作中,對歷史人物內心世界、精神掙扎、思想博弈的外化表達,影像敘事往往停留在臺詞和表情上。邵昌勇認為,這恰恰是《偉大的長征》在美術層面重點發力的地方。團隊把美術的力量延伸到人物的精神表達,利用空間、光影、環境氛圍去外化歷史人物的內心博弈、信念與鬥爭。

  劇中用防空洞的狹小空間,表現毛澤東與博古、李德面對面的心理對峙。三個人擠在逼仄的空間裏,各自的心態完全不同,畫面的光影構圖暗含藝術隱喻,以鏡頭語言表達深意。而蔣介石的焦灼、進退失據,則以悠長曲折的走廊和樓梯來刻畫,通過空間的縱深傳達給觀眾,用畫面空間把人物看不見的內心活動可視化。“史書不會描寫這些心理活動,這恰恰是藝術發揮的空間。人物的精神世界和心理博弈,用鏡頭語言大膽詮釋。”

  《偉大的長征》特別運用的版畫形式,是全劇視覺語言中樸素而充滿張力的呈現。邵昌勇解釋,版畫的視覺衝擊力大,刀刻線條的力度與實拍畫面的質感結合,能産生一種硬朗、粗糲的力量感,使版畫美學與意象隱喻交相輝映,為全劇增添了獨特的藝術氣質。

  針對紅色題材的表達突破,邵昌勇表示,電視劇不是紀錄片,照搬紀錄片敘事邏輯,藝術感染力會打折扣。“外在看得見的一磚一瓦一器一物,嚴格有據可考;內在的情緒精神與心理活動,留給藝術表達充分的空間。”他將此概括為“大事不虛,小事不拘”。“讓真實可信的場景不只服務於鏡頭畫面,更能托舉起演員的表演,打動當下的觀眾,尤其是年輕觀眾。這是我們美術創作最重要的突破。”

  作為創作者,邵昌勇想通過這部作品和年輕人做一次對話。“90年前有長征,90年後年輕人也有自己的長征。不管時代怎麼變,中國人骨子裏的血性不能丟。當年紅軍在絕境中靠信仰和血性衝破封鎖,這種精神放在今天沒有過時。我們既要感恩先輩,更要扛起這一代人的長征責任。”

  幕後

  五赴長征沿線實地勘景

  創作過程中,邵昌勇帶隊先後五次赴長征沿線實地勘景調研,系統梳理沿線博物館館藏文獻和文物實物。他形容這個過程有點像考古。

  “我們分了幾個小分隊,把紅軍走過的路重新走了一遍。重點考察、對比當年的歷史場景與如今場景的差別。哪些是後來修繕過的,哪些是真正屬於那個年代的,這個甄別工作用了很長時間。”邵昌勇説,實地探訪與翻閱資料,帶來的感受完全不一樣。“書本上只會告訴你‘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但你站在原址,感受到的是空間的尺度、光線的走向、建築自身的氣息。”(記者 邱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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