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城良方》沒把人間悲歡拍成苦情戲碼,而是在冰天雪地裏拍人心的熱,講東北人面對生活的硬核樂觀。
故鄉和他鄉,哪個才是人生更優解?對專業小有成就、人情往來生疏的外科醫生劉錚亮而言,故鄉他鄉都有愛有痛有希冀有無奈。世事無常,誰都不能手握命運的答案之書,成長烙印、職場環境、人情社會、地域發展甚至氣候差異,個個都可能是變數。《小城良方》就從主人公的生活拐點講起,找尋人生療愈的優選處方。
張曉波導演、聶成帥編劇、肖戰領銜主演,電視劇《小城良方》開播即熱播。這部紮根東北小城的溫暖現實題材作品,憑藉生活化的敘事表達,首日即創下2026年CCTV-8黃金檔電視劇開播首集最高收視紀錄。故事裏的劉錚亮突遭事業與家庭變故,發展多年的他鄉與血脈相連的故鄉,一度被擺到選擇的天平上。不過,電視劇並不打算比對地域差,而是探入生命的原鄉去求解。
隨著主人公去而復返,觀眾漸漸發現,所謂小城並非簡單地理意義的故土;所謂“他鄉解藥在故鄉”,實則那片承載了吾土吾鄉吾情的地方,那份帶著中華傳統美德里包容氣度、達觀胸襟、樸拙善意的人情網絡,才是我們心之所繫的精神原鄉,也才能給出於主人公而言救人亦救己的一帖良方。
一個不完美主角的生長痛
就專業論,故事裏的神經外科醫生劉錚亮絕對是青年才俊,借劇中臺詞,“同年齡段裏技術排名全國前二十”。可一場事故導致事業近乎歸零,隨著母親離世、弟弟重病,命運在猝不及防間把他送回久違的家鄉,在撫城的小西門醫院裏當個萬金油般的醫生。
從深圳相對原子化的社會結構裏重返家鄉,從大城市的三甲醫院切換為通道連著KTV、一切因陋就簡的基層小醫院,傲氣、不善交際、極度理性派的外科醫生,陷入了東北重人情社會的感性包圍。一邊是朋友送信他關門、同事聚餐他跑路的不討喜人格,一邊是院長“為老不尊”、同事們各自“摸魚”的職場環境,社恐醫生被迫營業的職場反差、地域與人的冷熱溫差,都使得劉錚亮出於本能反應渾身“長刺”,而觀眾也在處處啼笑皆非的“預期違背”裏,看到不完美主角在故鄉重新經歷“生長痛”。
正如主演肖戰所説,這是個彆扭的角色,他“卡在了故鄉跟自己成長的城市中間”。在他鄉,雖有更堅實的事業基礎,卻不曾獲得真正的內心歸屬;回到家鄉,鄉音人情雖熟悉,可多年未曾參與的故土生活又讓人一時無所適從。正是這一點,不僅讓23歲就離開家鄉重慶前往北京打拼的演員本人頗有共鳴,也讓螢幕前萬千“在離開的時刻,故鄉,才真正成為故鄉”的年輕人感同身受。
而《小城良方》並不打算只講“順拐”的嬉笑怒罵,也無意炮製“小城神醫”的童話。主創往深走,從“故鄉”這個母題進入,在人物的精神原鄉里一點點鑿開心頭的堅冰。小西門的院長龍冬冬找劉錚亮吃麵擼串,嘴裏念叨“她的時間停在1998年”,鏡頭裏,近處的檔案架、遠景的城市其實都在言説,有些事情有些人會和這片土地一起老去。就是被這些近景、遠景包裹著,劉錚亮為張嬌的手術改方案,為傷了腳趾的工人簡易固定,他知道,救人不僅救活,還得講究“未來怎麼活”——當曾經不懂變通的劉醫生開始理解這片土地上人的生存之道,他真正讀懂的不僅是家鄉,還有父母的選擇。
一份濃縮中華傳統美德的人情暖
近年來,凜冬、廠房、時間、懸案,東北儼然已成影視劇的懸疑現場。《小城良方》裏也有雪有疼有時間,劇情也不回避小城人口流失、醫療條件有限、普通人生活不易等困境,但總製片人蘇曉説:“我們不回避現實的矛盾問題,但也不販賣焦慮和苦難。”新劇沒把人間悲歡拍成苦情戲碼,而是在冰天雪地裏拍人心的熱,講東北人面對生活的硬核樂觀。
在故事裏,小西門醫院和1314殯葬店坐落在同一條街,一個“負責治活人”,一個“負責慰藉靈魂”,邊界感是模糊的,人們的生活雞犬相聞。在這裡,“雞同鴨講”“你説肩膀頭子他説胯骨軸子”的事不在少數,好比劉錚亮跟艾辰初見就是一通文武兼修,吹嗩吶和外科醫生竟也能放一起比個高低。乍一看,不完美的人物扎堆小城,磕磕碰碰、咋咋呼呼,似乎談不上治愈,但導演拍了A面的嘈雜,翻過B面,是綿綿人情暖意。
龍冬冬院長表面不著調、不按套路出牌,實則在這個“大病治不了,小病不用治”的基層醫院,為病患謀、為醫護人員謀,都得講究生存智慧。艾辰、劉錚光、車明明、陳俊南、老段……形形色色的小城人物各有各的執念,理想與現實也時時打架,但好在,“人”字的結構就是相互支撐,小城故事多,他們兜兜轉轉間互為鎧甲。很多時候,算不得多麼驚天動地的托舉,但僅僅是燒烤攤前的母子相依、殯葬小車裏同步進退的一家三口、紛爭時挺身而出的兄弟與同事,就足夠描摹情感的富足。
就是這份熱絡熟稔,一天天焐熱了劉錚亮,他不僅會開醫院裏那扇破敗得需用巧勁的門,還學會了對大家説“吃好喝好”。也正是這些平凡如你我他的人物,每每與生活窘迫交鋒時把後背留給彼此,熒屏前天南海北的觀眾,被《小城良方》裏敞亮仗義的勁頭戳中,懷想著當今都市裏熟悉又陌生的情——地緣鄉情。
事實上,如網友所説,“當整日互懟的弟弟、只有一面之緣的吳總都來拔刀相助,小西門兜住了劉錚亮,也治好了我的精神疑難”,那是一種對於不分彼此的“情感共同體”的嚮往,是對我們從小最熟知的那些蘊藏在中華傳統美德里的美好品質的講求。從這個意義上説,善良、達觀、包容——在中國人的精神原鄉,劉錚亮重新生長。(記者 王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