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視劇《穀雨》劇照。片方供圖
《穀雨》播出了,我每晚都會打開電視看更新。每一個鏡頭、每一句臺詞都爛熟於心,可當它真正落到觀眾眼前,我內心還是像剛交卷的學生。播出效果不錯,熱度持續攀高,但我更在意的是:觀眾看完後對“稅務稽查”搞明白多少?人物立住了嗎?故事好看嗎?這樣一部作品,稅務戰線的同志買賬嗎?當看到有稅務幹部在朋友圈裏説“像我們的日子”,心裏的石頭才算落地。
最初遇到這個題材,是2021年。編劇團隊采風素材裏有句話打動了我:稅務人員是不拿槍的,但他們是穿著制服為國家徵稅、為人民謀福祉的。“嘗新”是我創作的一貫喜好,這次,我想把鏡頭對準這條看不見硝煙的戰線。稅法守的是市場秩序,也是人們對公平的信心。作為國內首部聚焦上世紀90年代的涉稅罪案劇,《穀雨》填補了空白。
創作難點恰恰也在這裡。稅務是一個相對冷門的題材,稽查的緊張藏在賬本裏,藏在數字與數字對不上的那一道縫裏。幾經打磨,我們決定將人物的命運與4個源自真實案例的故事相結合,層層升級,揭開一個孳生多年、覆蓋數省、涉案金額巨大的騙稅網絡。為突破珠串式的結構,敘事上用跨越15年的情義與對立,將法律底線和人性掙扎捆綁,讓稅務戰線那些不為人知卻驚心動魄的故事有了情感的落腳點。我給自己定了一條敘事原則:不能上來就講稅務是幹什麼的、賬該怎麼查,得先有好的故事,把人物立住。只有人物立住了,觀眾才會關心他們的命運,以及他們所做的那些事。
歐陽煦不是天生的英雄,他有執拗,也有被人情牽絆產生的猶豫。嚴平安在情義與生計之間掙扎,有軟肋,但終究守住了底線。而周海洋,一個普通的印刷技工,懂紙、懂墨、懂機器,最初的執念是找到妻子,是生活一步步把他推到了那張桌子前,也是他自己一次次選擇了所謂的“捷徑”。我們不給任何貪慾找理由,但必須把一個人怎樣走到那裏寫清楚、拍明白。把人性的複雜、多面拍出來,戲才有分量。
每次拍戲,我都希望在整個劇集的創作過程中能做到一點一點加分再加分。只有一點一滴的匯聚,才能成就觀眾喜愛的精品。也曾有人建議我改一個更“吸睛”的劇名,但我有我的堅持。穀雨是春天的最後一個節氣,雨生百谷,也洗去塵濁。我們想拍的,既是一場“滌蕩”,也是一次“生長”。增值稅專用發票兼具商事憑證和國家稅收憑證雙重屬性,它一頭連著企業的賬,一頭連著國家的錢袋子。而國家的錢最後去了哪?去了路橋、學校、醫院、航母,去了每一個普通人看得見或看不見卻又息息相關的地方。説到底,收稅是把大家共同的那本賬簿看住。
播出以後,有觀眾説,第一次知道稅務工作這麼不容易也如此重要,第一次意識到“查賬”也能這麼驚心動魄;也有人直言,某些情節的巧合太多,某些人物的轉折還可以鋪墊更充分一些。這些意見我都看了,有的我同意,有的還需要時間檢驗,但它們共同提醒我一件事:觀眾對作品的信任,是一本賬。你糊弄一筆,他就不買這本賬。創作同樣也是一本賬:採訪的賬,生活的賬,吃苦玩命的賬,良心的賬。你下了多少笨功夫,攢了多少真感受,最後都會落在每一幅畫面裏、每一句臺詞上,落在觀眾的口碑中、心裏的“賬本”中。
(作者為電視劇《穀雨》導演、總製作人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