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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春風鬥古城》再登長安大戲院 一齣新編京劇背後的思考
2026-07-03 09:31:46來源:北京青年報編輯:武若曦

  張慧芳飾演銀環

  《野火春風鬥古城》演員謝幕

  6月26日至28日,北京京劇院新編京劇《野火春風鬥古城》經過將近一年的加工提高,再度在長安大戲院上演。縱觀本次演出,與去年相比,這齣戲唱腔更為凝練,敘事更為緊湊,演員的表演更符合人物性格,舞臺的布景設計上將京劇傳統的“寫意”與現代審美意象有機結合,為新編現代戲的創作找到了新的方向。

  三天的演出分別由三組演員擔綱,這三組演員中既有五六十歲的資深藝術家,也有四十余歲的中流砥柱,更有三十歲左右的後起之秀,充分體現了北京京劇院在人才培養方面的努力,和演員隊伍梯隊建設上取得的成就。

  一齣《野火春風鬥古城》,將近一年的創作打磨,三組演員的接續奮進,不只是為北京的文藝舞臺,為提升“大戲看北京”品牌影響力奉獻了一部精品力作,更是為北京在全面推進全國文化中心建設和深化“演藝之都”建設提供了一個參考範本,也引發了深度思考:從一齣戲到一個院團,從對藝術作品的砥礪打磨到對藝術人才的培養建設,這之間到底是怎樣的一種辯證關係?

  ·藝術創作·

  創作再度昇華:有匪好戲 如切如磋

  6月28日晚10點30分,北京京劇院新編現代京劇《野火春風鬥古城》為期三天的演出正式結束。三天裏,包括張慧芳、杜鎮傑、譚正岩、張馨月、楊少彭、周恩旭、路潔、張凱在內的優秀戲曲工作者聯袂為首都觀眾奉獻了一齣精品力作,得到現場觀眾特別是年輕觀眾的歡迎。

  導演王筱頔 

  以更新穎的表達致敬經典

  6月26日晚,《野火春風鬥古城》加工提高後的首場演出開場前,導演王筱頔早早地就來到了後臺,審視著劇組人員的準備工作。“提前到現場”,從6月初劇組排練開始,這位全國知名的戲劇導演便一直保持這樣的習慣。

  王筱頔説,劇組是帶著一種向經典致敬的態度去創作的,而這種致敬首先就要體現在以一種探索的精神去尋求這齣戲更為新穎的表達方式。

  據王筱頔介紹,此次加工提高後的京劇《野火春風鬥古城》,在保留了之前唱腔特點的基礎上,增加了對演員唸白和表演層面的處理。例如,之前主要以唱腔來區分人物性格,金環更多地使用西皮娃娃調,以高亢的聲腔處理來體現人物的剛烈,銀環的唱腔則相對婉轉悠揚,體現人物性格的柔韌與堅毅。而現在,無論導演還是演員都希冀在唱腔以外,通過唸白、身段、動作來突出人物的個性,從而使得“唱念做舞”全方位地為人物服務。

  這一變化也體現在楊曉冬和關敬陶的人物塑造上。王筱頔介紹説,在楊母自盡的那場戲裏,原本楊曉冬有一個“硬僵身”的戲曲技巧來體現他因極度悲傷而昏厥的狀態,但在聽取了多方意見以後,覺得這個動作並不符合楊曉冬的身份,現在則改為了楊曉冬先用“搶背”體現幾乎暈倒的狀態,但馬上又用一個“絞柱”起身,以表現革命者的剛毅。

  在楊曉冬夜訪關敬陶的橋段,為了能讓劇中人情緒自然過渡到後面二人的“雙嘎調”,創作組修改了劇本,增加了兩人的唸白,調整了節奏,從而讓人物的情緒與“雙嘎調”實現了“無縫銜接”。

  “在新創作的劇目當中,演員選用什麼樣的動作,如何借鑒傳統的程式化動作體現人物,在這個問題上是需要不斷推敲的,也許我們這次修改完了還會有問題,我們還會繼續琢磨,繼續去完善。”王筱頔説。

  音樂與唱腔設計朱紹玉

  食不知味,亦懂取捨

  京劇《野火春風鬥古城》的音樂與唱腔設計是著名作曲家朱紹玉。據朱紹玉介紹,去年首次演出後,北京京劇院和《野火春風鬥古城》創作團隊不斷向觀眾、專家、學者徵求意見和建議,音樂創作方面也根據大家的反饋進行了部分調整。

  音樂與唱腔最主要的調整就是壓縮核心唱段。例如劇中金環犧牲後,銀環有一大段反二黃唱腔。首輪演出後,創作組發現這段長達十多分鐘的唱段顯得過於冗長,容易造成觀眾的聽覺疲勞,因此音樂創作組和導演與編劇溝通後對這段唱進行了壓縮,由過去的十幾分鐘變成了現在的六七分鐘。

  “保留了原來精彩的地方,像慢板、原板、散板等等,只是去掉了中間的一部分,但是我們做到了無縫銜接,聽起來也是很絲滑。”朱紹玉説。

  除了做減法,《野火春風鬥古城》的音樂設計中也有做加法的橋段。例如全劇的第二場去掉了楊母的四句唱,但是增加了楊母與銀環的對唱。“去掉了楊母的四句唱是為了突齣劇中搖籃曲,並將它作為全劇體現母子情的一個脈絡,但是去掉這四句唱,創作團隊又覺得少了些什麼。”朱紹玉介紹,“因為楊母很喜歡銀環,銀環也很仰慕楊曉冬,加上一段對唱,實際上是兩個人心理溝通,也讓觀者感到非常的入情。”

  作曲家能否狠下心來對自己的心血下刀子?朱紹玉笑著説:“你嘔心瀝血創作出來的東西説不要了,心裏頭肯定會不舒服。但是中國有句老話叫‘舍得’。舍得舍得,你知道‘舍’,你才能有‘得’,你捨不得,你就得不到。”在朱紹玉看來,從音樂和唱腔設計的角度來説,這個舍得的標準就是看是否有利於整齣戲的佈局,“音樂唱腔要有全戲的佈局,哪快哪慢哪松哪緊,這是全劇的節奏。”

  演出反饋

  構思巧妙,“推動”觀眾看下去

  無論是北京京劇院,還是《野火春風鬥古城》創作團隊,一直重視專家與觀眾的建議和意見,也正是在這個基礎上,創作團隊完成了歷時近一年的加工與提高。從這三天的觀演情況來看,改進之後的《野火春風鬥古城》獲得了觀眾的認可,特別是年輕觀眾的喜愛。

  北京大學歷史系大二學生桂偲籍對《野火春風鬥古城》中的音樂設計比較關注。他認為音樂設計很新穎,除了金環的西皮娃娃調、銀環的反二黃唱段和楊曉冬與關敬陶的“雙嘎調”設計外,劇中的主題曲融合了京劇、崑曲與河北民歌的特點,配以“離離原上草”的詩詞,既符合劇情需要,又突出了地域特點與民族性,更使得全劇充滿了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的意境。

  來自首都師範大學的張文玉認為這齣戲有很多巧妙的構思,“推動”著觀眾看下去。在情節上,編導設計了很多的隱喻與象徵,例如以楊母送給銀環的戒指作為伏筆,暗示了銀環與楊曉冬的情感走向,又以楊曉冬送給銀環的筆記本作為象徵,喻示革命理想與信念的傳承;舞臺設計上,將轉臺與演員的表演相結合完成了時空轉換,同時也形成了平行空間的“蒙太奇”效果。整齣戲無論在敘事層面還是在舞臺設計層面,既沒有違背傳統的戲曲美學,又符合年輕人更容易接受的現代審美,實現了傳統與創新的結合,為現代戲的創作開闢了新的道路。

  ·藝術傳承·

  梯隊新老接續:培養人才 如琢如磨

  打磨一齣戲,本質上是打磨一群人。過去説戲常演常新,但其實,“戲”考驗的是“人心”。只有人不斷地提高,不斷地體會,不斷地感悟,才可能讓一齣戲不斷地精進;反過來,在一齣戲不斷打磨的過程中,參與的人又會受到新的啟發,得到新的提高。戲與人,相輔相成,最終相互成就。

  這個道理聽上去並不複雜,但是從藝術院團的發展和建設來説,如何把這個道理應用於人才培養和梯隊建設的實踐中,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制一策,都彰顯著院團管理者的智慧。此次《野火春風鬥古城》的成功,也恰恰體現了北京京劇院在人才培養和梯隊建設層面的集體智慧。

  梯隊建設 “老中青”三結合

  《野火春風鬥古城》創作團隊實現了劇院人才的“老中青”三結合。以演員隊伍為例,劇中主要演員分為三組,既有資深藝術家,如張慧芳、杜鎮傑,也有正值舞臺藝術黃金期的中年京劇名家,如楊少彭、譚正岩、張馨月;更有處於藝術上升期的優秀青年演員,如周恩旭、路潔、張凱。僅就主要演員來看,行當涉及青衣、老生、武生,流派包含梅、余、馬、譚、楊。

  此外,知名老旦演員沈文莉、康靜在劇中飾演楊母,知名花臉演員韓巨明、青年花臉演員孟憲騰在劇中飾演高大成。當今武醜行當的佼佼者曹陽陽、深受觀眾喜愛的青年武生演員李根在劇中飾演遊擊隊員,雖然不是主演,卻也令小人物大放異彩,為劇目整體增色。這是京劇界相互“挎刀”的優良傳統,也是承上啟下的一代演員職業素養和敬業精神的體現。這樣的陣容也反映出北京京劇院演員人才隊伍結構均衡、合理,陣容齊整,青年後備力量充足,傳承有序。

  除了演員陣容,《野火春風鬥古城》在編導、音樂與唱腔設計、演奏等方面的人員配備也是“老中青”三結合,充分體現劇院在創作及演奏隊伍佈局科學、新老接續有序的建設成果。

  借戲育人  借戲煉人

  在《野火春風鬥古城》的加工提高過程中,每一位參與者都從中受到了錘鍊,豐富了自己的藝術經驗。同樣飾演金環和銀環,三位女演員就有不同的心得體會。

  張慧芳説自己之前在飾演金環和銀環過程中刻意去找人物的年齡感,會出現表演痕跡過重的情況,經過調整和再加工,她從人物內心入手重新尋找角色定位,無論是唸白、動作還是整體節奏,都更為自然、順暢。

  張馨月則認為金環和銀環雖然是兩個角色,但演員要演出三種人物狀態,金環是一種狀態,金環犧牲前的銀環和金環犧牲後的銀環則是兩種狀態,如何把握三種狀態的區別與內在聯繫,考驗的是演員對人物的理解。

  路潔在談到對銀環這個人物理解時表示,塑造銀環要體現出人物的成長變化,通過眼神傳遞、身段的變化來體現銀環的成長過程。演員在舞臺上對人物氣質的把握非常重要,不同的人物有著不同的氣質,而每個人物的氣質也是每個人物的靈魂。

  豐富創作  更新觀念

  通過這齣戲,演員對如何通過傳統手段來塑造新編現代戲裏的人物也有更新更深的認識。

  杜鎮傑表示自己一直思考的是如何去理解人物、表現人物,用最合適的戲曲表現手段去展現關敬陶這個人物內在的複雜性。

  楊少彭直言,由於他之前更多出演的是英雄良將、忠臣孝子這樣的正面形象,因此性格多面、內心複雜的關敬陶對自己而言是一個挑戰。但正是因為自己多年在舞臺上的摸爬滾打,讓他能夠從過往的經驗中尋找到塑造人物的手段。

  譚正岩考慮的則是如何讓正面人物的形象更為立體化,而不是模式化。“從細節入手”,成為他在塑造這類人物上的突破口。譚正岩舉例,雖然都是“握手”的動作,但是他握銀環的手,握母親的手,握關敬陶的手,無論是力度、方式都不同,從而體現了人物不同的情感和內心活動。

  周恩旭思考的是如何根據人物特性選擇高難度的動作技巧,例如楊曉冬的“僵身”改為了“搶背”加“絞柱”。

  張凱則認為新編現代戲雖然貼近時代,但人物的塑造卻是最難的,很多傳統的表演手段和方式並不適用,因此只能取其精華,同時還要吸取諸如話劇等姊妹藝術的創作手段和表現方式。

  這些成名已久、舞臺經驗豐富的演員,不管老中青,通過這樣一部戲的錘鍊,都能夠有收穫、有心得、有成長,達到了借戲育人、借戲煉人的目的,不管對於演員自己,還是院團的人才培養工作,都是大有裨益的。

  立足舞臺  以演促練

  管中窺豹,透過《野火春風鬥古城》這齣戲對演員的影響,人們能夠看到北京京劇院在人才培養、梯隊建設方面的戰略與制度。

  首先,劇院堅持內外聯動的人才培育模式,全方位、立體化提升人才綜合專業素養。深耕內部傳幫帶,充分發揮院內資深藝術家、高層次人才的引領示範作用,以前輩力量助力青年演員成長。其次,立足舞臺實戰,以演促練錘鍊專業能力。劇院堅持以舞臺實踐作為人才培養的核心落腳點,搭建多層次、常態化、高水準的展示歷練平臺,以演促學、以賽促練,全方位淬煉人才專業功底與舞臺表現力。再者,健全制度體系,激活內生動力,為實現人才隊伍長效建設、可持續發展,劇院精準搭建人才梯隊。

  《野火春風鬥古城》的成功,其意義不僅僅在於首都舞臺上多出了一部精品力作,更重要的是它折射出一家藝術院團在人才培養和梯隊建設方面的努力與成就,為戲曲事業的發展、制度的建設探索出新路徑,樹立了實踐範本,為首都的文化建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文/記者 郭佳 攝影/記者 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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