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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為何打不過“八仙”
2026-07-23 09:17:30來源:解放日報編輯:武若曦

電影《八仙!》《爭洛陽》海報

  如果説前幾年動畫電影還處於技術超前、故事滯後的摸索期,近兩年則進入了佳作頻出、競爭激烈的內卷階段。今年暑期檔影片中有多部動畫電影,最受關注的莫過於追光動畫“三國三部曲”首作《三國第一部:爭洛陽》(以下簡稱《爭洛陽》)和東方夢工廠、上海華人影業有限公司等出品的《八仙!》。前者由《長安三萬里》原班人馬打造,上映前十余天即開啟點映,豆瓣評分8.1,叫好卻不叫座。商業性更強、賣點明確的《八仙!》上映第二天總票房破2億元,成為今年暑期檔黑馬。單論畫面和內容,兩者可謂平分秋色,市場表現卻大不同,個中原因值得深思。

  觀眾要的還是新鮮感?

  《爭洛陽》故事聚焦漢末動蕩之際,曹操、袁紹欲借大將軍何進之力制衡宦官、匡扶漢室,不料董卓趁亂進京、圖謀廢立,亂世棋局由此鋪開。敘事繁而不亂,詳略得當,呈現出強烈的史詩質感。袁術、呂布、孫堅及劉關張等群雄相繼登場,寥寥數筆便各具性格。誘殺何進、董卓入京等段落在畫面呈現與鏡頭調度上別具一格,大有與真人電影競技的氣勢。

  與《長安三萬里》相似,《爭洛陽》文氣濃郁,多處鏡頭頗具詩意。眾多離亂場景令人聯想到曹操詩句“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慘景和“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的喟嘆。月旦評、曹袁少時遊俠經歷及卞夫人盤上舞等段落頗具《世説新語》風韻,刻畫出一個富有文人氣息的曹操。挖掘亂世文人的精神特質,且以鏡頭語言具象化呈現,也是這部影片值得一提的貢獻。但它未能像《長安三萬里》那樣靠口碑逆襲引爆市場,且票房失利或許早有徵兆。《三國演義》作為四大名著之一,1994版電視劇已成經典,影響幾代觀眾。此後新版《三國》和《大軍師司馬懿》系列各有特色,三國題材的遊戲改編也長期熱度不減,去年還有動畫電影《三國的星空第一部》上映。儘管《爭洛陽》不只改編于《三國演義》,還參考了《三國志》,但以曹操、袁紹為主線人物敘事,仍與《三國的星空第一部》撞車。對當下的電影市場而言,新鮮感或許是一道致命題。去年一連多部電影題材“撞車”,而後上映者總要吃虧。

  再看《八仙!》,儘管有《八仙過海》《東遊記》等經典影視劇珠玉在前,但相比封神、西遊題材,八仙題材相對小眾,近期也無動畫電影改編。正如《八仙!》總監製應旭珺所言,該題材的獨特優勢在於“熟悉又陌生”,觀眾對八仙過海耳熟能詳,卻鮮有人了解他們如何成仙及成仙前的經歷,這給創作留出了空間。影片對八仙故事進行了顛覆式改編,將道家機緣巧合得道成仙的原型,變為凡人“組團”盜寶、最終發現驚天陰謀拯救蒼生的故事,走的是“新瓶裝舊酒”的路數。

  正所謂畫鬼容易畫虎難,秉持“尊史實、承原著”精神的《爭洛陽》,被部分考據派觀眾質疑袁術能否稱“嫡長子”、影片所述時期卞氏能否以夫人身份居於曹操身側。而對戲説神話的《八仙!》,觀眾則抱著看新鮮、熱鬧的心態來看,反而少有人計較人物是否離典籍太遠。畢竟,對於八仙這類相對小眾的題材而言,只要改編得當,觀眾自然給予更大的容錯空間。

  對動畫電影更有開拓意義

  面對叫好不叫座的局面,《爭洛陽》導演謝君偉表示“我們也在思考,還沒有完全想明白”。為“自證實力”,片方甚至打出“不好包退”的口號。對動畫而言,《爭洛陽》頗具真實感和現實主義色彩,大有與真人實拍同題相較的野心,但現實主義或許難以發揮動畫這一類型的優勢。《爭洛陽》之失,問題究竟出在題材、畫面,還是如一些觀眾所言這類改編難以獲得大眾認可?又或者如另一些人所説,錯的並非影片本身,而是因為觀眾“太累了”,當下市場難以容納需“深度思考”的作品?種種問題,或許一時半會真的難以想明白。

  從另一方面來看,電影作為大眾文化商品,是否遵從市場導向和受眾思維創作,從一開始就可以想得很清楚。《八仙!》勝在商業性和娛樂性上做得用心出色,比如在人物塑造上做了大膽且頗具商業頭腦的改編,尤其塑造了一個貼合當下流行的“大叔係”美男鐘離權。儘管這一形象與有些民間年畫裏禿頂大肚的形象相去甚遠,但無疑比一個建模樸實甚至略醜的曹操更具市場吸引力。動畫本就允許盡情塑造與想像,大可以盡善盡美。在商業層面,“美”無疑是吸引票房的一大要素,且人美往往比景美、服化道美更為關鍵,幾個賞心悅目的主角便可以吸睛。

  對比之下,《八仙!》中的鐘離權、呂洞賓、何仙姑三位主角養眼,反派楊戩也頗有型;《爭洛陽》中呂布雖為片方認定的頂尖帥哥,卻一臉血腥,袁紹、袁術等人相貌平平,缺乏記憶點。其實,“賣相”曾是追光動畫的一大優勢,甚至一度被批評過度追求人物美型而忽視故事。從《長安三萬里》開始,追光動畫展現出“沉下心,做好內容”的決心,但沒必要為此放棄動畫的優勢,猛然走入另一個極端,讓出自己開拓的賽道給後來者馳騁。

  去年,《哪吒之魔童鬧海》以154.46億元票房創造影史奇跡,讓人看到了動畫藝術的魅力和市場潛力。然而,也有《聊齋:蘭若寺》這類探索意義大於市場價值的作品未能被充分看見。事實上,追光動畫首作《小門神》設想神仙在現代遭遇“下崗”危機,以再就業轉型融入當下社會的創意,已為國漫神話題材做了新的開拓。《八仙!》中神仙有香火KPI、必須有求必應的設定,以及可以駕魚輦在雲道飆車、帶有朋克味道的“超一線城市”蓬萊,都能看出對追光動畫《新神榜》系列的繼承與發揚。票房得失或許難以扭轉,但從長遠來看,《爭洛陽》對動畫電影的開拓意義必然更大,內容足夠紮實,輸也輸得精彩體面。

  正如《雄獅少年》導演孫海鵬所言,動畫電影和實拍片一樣,應有各種可能性,當下最重要的是用心拍好每一部動畫電影,爭取更多觀眾。“關鍵不是做什麼題材,而是努力做打動人心的故事,品質要能與真人影片比拼。”中國動畫電影需要百花齊放,打破“動畫只給小孩看”的成見。但有一點值得反省:開拓題材的同時,也要讓觀眾看到堅持做到底的誠意。同一家動畫公司不在一個IP上趁熱打鐵、連續做完,而是多點齊開,下一個故事永遠是盲盒,這也是追光動畫在開發策略上備受詬病之處。

  《爭洛陽》的片尾彩蛋露出的並非《三國第二部》,而是《水滸1:風雪山神廟》。四大名著皆為大體量IP,“三國”剛開個頭便轉向“水滸”,第二部要等到2028年才能推出。即便第一部足夠火爆,兩年後觀眾對“追光三國”IP的熱情還能否延續,尚且存疑,中間還要插入其他作品進一步稀釋熱度。更令人惋惜的是,2022年《新神榜:楊戩》已在圈層內積累不錯的熱度,粉絲一直呼籲早日推出續作,而此後追光每年推出一部作品,《新神榜》卻遲遲未有下文。儘管《新神榜:悟空》終於立項,但如今《八仙!》中已有楊戩登場,還呈現了觀眾期待的孫悟空對峙楊戩戲份。好故事,觀眾的確可以等,但總是坐失戰機,只怕到上映時又是“明日黃花蝶也愁”。(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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